中秋過後,秋意一日比一日深。
萬松書院後山的楓葉從青綠轉成淺黃,又從淺黃燒成滿山的赭紅,遠遠望去像一片尚未燃盡的晚霞鋪在青灰色的山脊上。
講堂裡添了炭盆,窗紙也換了新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時帶著微涼的甜——是院子裡的金桂還在零零星星地開著。
祝英臺近來覺得日子過得比從前更快。
每日晨起讀書,午間與同窗辯難,傍晚與梁山伯散步,一轉眼便到了點燈時分。
她總覺得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些話像秋天滿樹的葉子,看著那麼多,風一吹就落了大半,剩在枝頭上的又不知該先摘哪一片。
這日午後,天忽然暗下來。
簷角的鐵馬被風吹得叮噹作響,不多時便落起了細密的秋雨。
講堂裡的同窗們紛紛起身回各自的學舍取傘,一時間廊下擠滿了人,衣料摩擦的簌簌聲和抱怨天氣的嘟囔混在一起。
祝英臺站在廊下,翻找了一遍自己的書箱才發現那柄油紙傘落在了學舍。
她正想著要不要冒雨跑回去,梁山伯已經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撐著一把半舊的大傘,傘骨有一根略彎,傘面是深褐色的,邊角補過一塊同色布。
祝兄,走,我送你回去。
他說話時已經把傘往她這邊傾過來大半,傘面上的雨珠順著傾斜的角度滾落下去,在地上濺出一串細碎的水花。
祝英臺看了一眼他那被雨水打溼的半邊肩膀,沒有推辭,便走進了傘下。
兩人穿過庭院時,雨正下得密,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像千萬只蠶在同時啃食桑葉。
廊下的花木被雨水洗得發亮,空氣裡有泥土和枯葉混合的清冽氣息。
梁山伯走得比平時慢,大約是怕積水濺到她衣襬上,每一步都踩得仔細。
走到她學舍院門前時,祝英臺停下腳步。
她站在傘沿底下,雨水從四周垂落成一圈晶亮的珠簾。
她本該說多謝梁兄,你快些回去換件衣裳,可那句話在舌尖轉了一圈,說出來變成了:
梁兄,你進來坐一會兒吧,等雨小些再走。
梁山伯看了看她那間不大的學舍,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收了傘擱在廊下,跟著她進了屋。
學舍裡比外面暖和許多,窗臺上那盆文竹正安安靜靜地伸著細細的枝條,案上攤著一本書,頁尾壓著一枚青瓷鎮紙。
祝英臺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塊乾淨的布巾遞過去:你擦擦頭髮。
梁山伯接過布巾,胡亂擦了兩把便放下了。
他端著茶暖手,目光掃過她案上攤開的書卷——是一本《古文辭類纂》,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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