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祝英臺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秋蟲正鳴得細密,將屋內這一刻的安靜襯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在膝上攥緊又鬆開,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梁兄,我是女子。我女扮男裝來書院讀書,不是存心騙你。
只是我想讀書,可家裡不許女兒家出門求學,所以……
她話沒說完,梁山伯手裡的針線已經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她,臉上沒有震驚、沒有憤怒、也沒有她預想中的那種錯愕。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她很久,然後伸手替她把桌邊那盞有些歪了的燈扶正。
我知道。他說。
祝英臺整個人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確認什麼,又覺得那句話已經清清楚楚地落進了耳朵裡。
梁山伯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慢慢地、像是在把一句想了很久的話終於說出口:
你剛來那幾個月,我確實沒看出來。
可後來……你怕熱的時候比別人多穿一件衣裳,你端茶杯時無名指總翹著,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先彎。
還有上回你中暑,我扶你的時候摸到你的手腕,比尋常男子的細太多了。
他說著,聲音裡帶著一點笨拙的笑意,我不是傻子,祝兄——英臺。
祝英臺坐在那裡,覺得心口有什麼被堵了很久的東西忽然通了。
她想起母親信裡那句剩下的半顆心,你得給他一個能接住的機會,原來這個機會,他早就準備好了。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說?她聲音有些啞。
梁山伯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盞被扶正的燈,燭火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
我怕我說破了,你就跑了。你女扮男裝來讀書,一定有你的難處。
我不想讓你為難。我想著,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祝英臺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看著燭光裡他那張微微泛紅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說了真話而顯得有些不安的眼睛,
心裡那句原來他都知道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她這些日子所有的小心翼翼和輾轉反側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別過臉去,用袖子飛快地按了一下眼角,然後轉回來,看著他說:那你知道之後,打算怎麼辦?
梁山伯想了想,認真道:我打算明天還幫你抄書。你教我那些批註怎麼寫得那麼好。
——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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