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萬松書院的日子添了幾分涼意。
晨起時竹葉上掛著露珠,傍晚的西湖水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靄。
同窗們添了夾衣,膳房的飯菜裡開始多了熱湯和芋頭,連那隻狸花貓也換了個新窩,趴在灶臺邊的草墊上睡得四仰八叉。
中秋前夕,祝英臺收到了母親寄來的第二封信。
與前幾回不同,這回的信裡除了問候和叮囑,還夾了一小包乾桂花和一截用紅繩繫著的平安符。
幹桂花是去年院子裡那棵老桂樹收的,封在紙包裡仍舊香氣撲鼻;
平安符上繡著拙樸的二字,針腳細密紮實,是蘇曉曉親手縫的。
祝英臺把平安符系在衣襟內側,又將那包乾桂花分出一半包好,拿去送給梁山伯。
她敲門時,梁山伯正在院子裡晾曬被雨水淋溼的書冊,滿院子攤開的紙頁在午後的陽光裡像一群正在打盹的白蝴蝶。
祝兄怎麼來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見她遞過來一個小紙包,便接過去聞了聞,
桂花!哪來的?
家母寄來的。祝英臺頓了頓,補了一句,
她說中秋夜泡茶喝,最是應景。
梁山伯將那包桂花小心收好,抬頭看了看天,忽然道:明晚中秋,書院放假半日。
我聽陳公子說,西湖邊有人放河燈,不如……咱們也去看看?
祝英臺本想推辭,說人多雜亂不便走動,可對上他那雙在午後陽光裡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話到嘴邊變成了:好。不過你別走太快,我腿腳沒你利索。
中秋夜,書院早早便安靜下來。
同窗們三三兩兩各自散去,有人去城中酒樓飲酒賞月,有人關在屋裡給家中寫信。
祝英臺換了一件藏藍色的厚些的長衫,又將那枚平安符在衣襟內側仔細藏好,才推門出去。
梁山伯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他今夜穿了一件半新的青灰長袍,袖口那處磨毛的邊角被仔細地收進去了,腰間懸著一枚繫了紅繩的舊玉佩。
他看見祝英臺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一聲:祝兄今日氣色不錯,穿了新的?
藏藍的,舊衣裳,只是洗得乾淨些。祝英臺含糊應著,與他並肩走出了書院的後門。
中秋的西湖比白日里安靜了許多。
湖面上綴著零星的河燈,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放生了的月光,正順著水流緩緩漂遠。
岸邊的柳樹下有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有人對著湖面許願,有人低聲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桂花的甜香和河燈蠟油的氣味,暖融融的,將秋夜的微涼也中和了幾分。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了一段,在一處人稍少些的柳樹下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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