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愣了一下:祝兄的意思是?
祝英臺從袖中取出母親寄來的那包乾桂花,開啟紙包,捏了一小撮放進掌心。
月光照在那淺金色的花瓣上,泛著細碎的、柔和的光澤。
她將桂花輕輕撒向湖面,幾片乾花落在水面上,被微波推送著慢慢向外飄去。
就當是替我也放了一盞燈吧。她說這話時沒有看他,聲音很輕,
我娘說,桂花能傳香,香氣到了,心意也就到了。
梁山伯看著那些在月光下隨著水波緩緩飄遠的金色花瓣,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從袖中也摸出一小包東西,開啟來,竟是半塊用油紙包好的月餅,還帶著微微的溫熱。
膳房大娘給的,說今晚每人都有,我留了半塊。
他把那半塊月餅遞到祝英臺面前,中秋夜不吃月餅,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祝英臺接過那半塊月餅,蓮蓉餡的,上面還壓著一枚淺淺的福字紋。
她掰了一半還給梁山伯,兩人就站在那棵柳樹下,安安靜靜地各吃了半塊月餅。
咬下去的時候,蓮蓉的甜和蛋黃的鹹在口中化開,混著湖邊微涼的夜風和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
梁兄,祝英臺嚥下最後一口月餅,忽然道,
你以後若考中了功名,打算在哪兒安家?
梁山伯嚼著月餅,認真想了想:若能在杭州附近謀個差事最好,離我娘不遠,也離書院近。
萬一將來同窗們有什麼難處,還能照應。
他說完,偏頭看她,祝兄呢?你不會打算回越州後就不出來了吧?
祝英臺低頭拍了拍手上的餅屑,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遠處湖面上最後一盞河燈的光影,輕聲說:我還沒想好。不過……若杭州是個好地方,我也許會想回來。
梁山伯聽了,像是被什麼話輕輕戳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回書院的路上,月光明亮得幾乎能把人影刻在石板縫裡。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臨近書院後門時,梁山伯忽然低低說了一句:祝兄,若將來你真的回杭州,我肯定還在。
祝英臺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沒有轉頭看他,也沒有應答,只是將腳步放慢了些,與他的步幅完全重合。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一樣長,一前一後地疊在青石路上,像是兩道終於找到彼此的、無聲的印記。
那晚回到學舍後,祝英臺在燈下坐了很久。
她將那包桂花剩下的一半倒進茶壺裡,衝了開水,看著那些淺金色的花瓣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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