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這些年都習慣了仰著下巴看人，突然讓他們低下來，店裡那一幫人非炸了鍋不可。
他幾乎能預見那個畫面——只要他敢在晨會上提一句“學學人家的服務態度”
，後廚和前臺的人準能當場拍桌子鬧起來。
到時候飯店還沒關門，自己人先幹了一仗。
經理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老楊望見管事那張臉，指尖在褲縫上蹭了兩下，喉結滾了滾。
他伸手搭上那人的肩，力道輕得像拍灰塵——棉布襯衫下能摸到僵硬的肩胛骨。
“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您自個兒掂量。”
老楊聲音壓得低，像鍋裡咕嘟的湯，“橫豎咱們端的是公家飯碗，上頭總不能眼看咱餓肚子。
水到渠成的事兒，急也沒用。”
話音落，他鬆開手，轉身往飯店裡走。
圍裙帶子在腰間甩了甩，沾著麵粉的袖口蹭過門框。
他不過是個掌勺的。
菜刀和砧板才是他的地盤，客人遞來的臉色用不著他接著。
可在這間國營飯店待了快二十年，眼瞅著牆皮剝落、招牌褪色，心裡到底不是滋味，才多那句嘴。
往後怎麼走，輪不到他操心。
真到了捲鋪蓋那天，他這雙手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可那些站櫃檯的、端盤子的，這些年下巴抬慣了，再讓他們低頭去討飯碗——那滋味，想想都嗆得慌。
·
新店臺階前，人堆擠得密實。
陳洛攥著閆酥月的手腕，在肩膀和胳膊肘之間硬擠出一條路，花了將近十分鐘才鑽到門口。
鼻尖掛著汗珠，襯衫領口都濡溼了。
氣還沒喘勻，林殊芳就撞過來。
她腳上那雙黑布鞋踩得急，髮絲黏在鬢角，眼圈四周泛著紅。
“小落，店裡備貨怕是要出岔子——”
陳洛按住她的手臂，掌心貼上去能感到肌肉繃得死緊。”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林殊芳掃了眼周圍嗡嗡的人聲，拇指摁住太陽穴揉了揉。”昨天跟肉聯廠定好的豬肉，今早少了一千斤。
那邊兒的人也急了，說庫裡就那麼多，勻不出來，讓咱們自己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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