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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棟樓分上下兩層，一樓大廳超過三百平，除去後廚和倉庫，還能塞下六七十張桌子。
二樓被他簡單佈置了幾間包廂，雖然這年頭包廂沒什麼人用，但總得備著應付萬一。
他走到門口，舞獅隊的鑼鼓聲已經炸開了。
紅色綢帶在竹竿上翻飛，圍觀的群眾層層疊疊擠滿了整條街。
陳洛側身穿過人群，閆酥月跟在他身後，衣角時不時擦過路人的胳膊。
那些人裡，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願意進門坐坐，今天的賬本就不會難看。
他不回頭也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對面國營飯店的經理正靠在門框上抽菸，眉心能夾死蒼蠅。
那位經理去過棉紡廠的店，知道那兒的飯菜什麼水平。
味道比國營強，分量也足，價錢還壓得低。
以前棉紡廠那家店離得遠，還能分走一部分客人；現在直接把店開在眼皮子底下，他怎麼趴著這碗飯？政策落地後，陳洛的每一家飯店都有正規的營業證書，他想找漏洞也無從下手。
菸頭的火星燒到濾嘴都沒覺著燙，他捏著菸屁股，正想往地上摁，一根菸從旁邊遞了過來。
“經理，抽根兒煙緩緩神兒？”
聲音渾厚，帶著砂紙磨過的粗糲感。
他扭頭看了一眼，遞給煙的人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穿著褪色工裝褲，褲腳沾著泥點子，臉上堆著笑。
國營經理沒接，那人也不惱，把煙往自己嘴角一叼，自顧自點了火，又補了一句：“對面那陣仗，您這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陳洛已經走進大廳。
空氣裡混著新刷的油漆味和炸油條的焦香，木桌凳擺得整整齊齊，桌面上瓷碗倒扣，筷子筒擱在中間。
店裡十一家飯店今天同時開業，他分身乏術，只能挑這間規模最大的來撐場面。
其餘十家的儀式也不少，但主事的人都是他店裡的老夥計，規矩爛熟於心，再加上林殊芳在後方盯著全域性，他不需要把心吊在嗓子眼上。
** 聲在門口炸響時，陳洛站在櫃檯後，手指敲著木板數節拍。
閆酥月幫他理了理衣領，袖口沾著麵粉的小指擦過他下巴。
她低聲說：“外面的人比上次棉紡廠開業多了兩倍。”
陳洛沒接話，目光掃過窗外——對面國營飯店門口，那個抽菸的經理終於挪了步子，轉身走回門內，門板晃了晃，砰的一聲合上。
鑼鼓聲裡，第一個客人掀簾走了進來。
經理扭頭望向灶臺方向，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老楊繫著圍裙的身影上，嘴角扯出一個乾巴巴的弧度：“老楊，我也不想整天愁眉苦臉，可你看這勢頭，再這麼耗下去，店門遲早得貼上封條。
到時候我捲鋪蓋走人，你也別想端著這飯碗，後廚那幫人全得散夥。
你說，我能不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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