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遠。
五十米開外，手裡的傢伙能打多遠他心裡清楚。
膛線磨得發光的那些玩意兒，五米內指哪兒打哪兒，十米開始飄，二十米全憑運氣，五十米……他閉上眼，鼻腔裡哼出一聲苦笑。
長槍？那是找死。
市區裡掏長槍，巡邏隊最先崩的就是自己人。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響。
每個人臉上都繃著同一層灰，沒人笑話王青貴那沒問出口的蠢話——因為那一刻，所有人腦子裡都轉過同一個念頭。
天亮之前的那段黑暗，漫長到能聽見自己骨頭縫裡的響聲。
第一縷陽光撞破雲層時，是從筒子樓頂的缺口斜刺下來的。
金黃的光柱砸在店鋪門前的臺階上，灰塵在光裡翻滾。
癱坐在地的人齊齊吐出一口濁氣，汗味、煙味、還有鐵鏽般的腥氣攪在一起，順著褲腿往下淌。
王青貴撐起身，膝蓋上的布料溼了一大片，也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他抬頭望向筒子樓的方向，晨光正一寸寸爬上那麵灰牆，陰影退去的速度，快得像有人拿刀在削。
王青貴的情況稍顯從容，卻也沒強到哪去。
他徑直挪到牆邊的板凳上坐下，屁股剛挨著硬木，就開口問：“老郭，這鋪子到底派什麼用場？”
一個三十來歲的公安倚著牆壁，聞言支起身子，回話時嗓音還帶著倦意：“啥營生都沒幹。
前陣子不是鬆口讓搞個體戶嘛，這間店面就掛牌出來了，眼下還沒人接。”
王青貴愣了愣神，隨意點了點頭，又追問一句：“那咱們早飯吃啥？”
這話一齣口，整間屋子頓時陷入死寂。
他們昨天接到任務就趕了過來，中午好歹墊過肚子，晚飯卻根本沒顧上——那會兒一個個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此刻被王青貴點破，所有人肚子裡的飢餓感幾乎同時湧上來，像有隻手在胃裡狠狠擰了一把。
可問題是鋪子裡空空如也，眼下外面局勢不清，出去也不妥當，難不成真要在這兒撐上一整天？雖說大家都是從糧票年代熬過來的，可那都多少年前的舊事了。
看著幾位公安臉上覆雜的表情，王青貴的神色一下子僵住，呆愣著掃了一圈：“你們別跟我說，來的時候壓根沒安排今天的口糧？”
老郭臉上掠過一絲窘迫，搓了搓手：“那個……昨天來的時候想著當天就能完事，誰曉得那些敵特滑得像泥鰍。”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安也跟著乾笑兩聲：“王副局長，我看咱們得調整調整計劃，總不能讓肚子唱空城計不是？萬一對面趁咱們餓得腿軟來個突襲，那不全軍覆沒了？”
王青貴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揮了揮手。
沒等他說出下文，鋪子裡那臺便攜電話突然尖叫起來。
那是他們昨天從局裡特批的臨時通訊裝置，專門用來跟總部保持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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