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幾個汗溼的指痕，他趕緊把單子摺好放進內袋，隔著衣料按了按。
閆酥月從背後探出頭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其實我聽見醫生跟嫂子說的了，但 ** 我也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媽以前講過，懷孩子的事兒不能太早嚷嚷，得等胎坐穩了才行。”
陳洛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眼神里難得帶著認真的神色。
他點了點頭，又看向梁曉燕，她正跟王晴晴比劃著剛才醫生教的動作，說怎麼摸肚子能感覺到寶寶的胎動。
鐵窗外的梧桐樹又搖了一陣，幾片黃葉貼著玻璃滑下去。
他望著梁曉燕的側臉，忽然想起上輩子這時候他還在工地搬磚，連她懷孕的訊息都是三個月後才從別人嘴裡聽說的。
那時候他連產檢醫院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提有人安排轎車和專家等著了。
“走吧，”
他說，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先把單子拿回去，明天還得去廠裡跟老郭說一聲，讓他把那些進口機器的事先放一放。”
梁曉燕靠在他肩窩裡，哼了一聲：“你可別光顧著忙那些大生意，孩子出生前你得把名字想好，不能又像上次養雞場賒賬那樣，拖到最後一刻才拍腦門。”
陳洛笑了一聲，扶著她的胳膊往樓梯口走。
閆酥月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王晴晴落在最後，正低頭給誰發著簡訊。
樓下的陽光已經偏西了，把臺階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梁曉燕站住腳，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門診樓，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又浮起來。
梁曉燕的肚皮鼓得像個倒扣的鐵鍋，六個月的胎相已經撐得衣料繃緊。
陳洛的手指搭在她腕上，指尖能覺出皮下那團血肉正折騰得歡——這崽子吸起養分來像餓了三天的野狼，B超單上那團陰影比同期胎兒大了兩成不止。
他盯著暗室燈箱上模糊的輪廓，後脖頸滲出汗珠。
按這勢頭長下去，足月時少說也得十斤往上，可這年頭衛生院連臺像樣的剖腹產器械都湊不齊。
他腦子裡只剩一根弦繃著：這小 ** 是要把他媽往鬼門關裡踹。
梁曉燕卻渾不在意。
十年的婚齡壓在她肩頭，從前頭胎連著四朵金花落地，婆婆的冷臉和鄰居的閒話早把她脊樑骨磨出了繭子。
如今B超探頭在肚皮上轉過一圈，照出那截凸起的性徵時，她眼眶當場就燙了。
孩子塊頭大？她反倒拍著肚皮笑出了聲：“能吃是福，壯實才好生養。”
她扭過頭，見丈夫半天沒吭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當家的？魂兒被勾走了？”
陳洛猛地回神，喉結上下滾了滾：“沒……我想著，這小子落地後該有多享福。”
梁曉燕嘴角翹起，眼尾的細紋都舒展開：“可不是嘛，上頭四個姐 ** 著，往後日子比蜜罐還甜。”
她沒說的是，大女兒小英早被雲翠那婆娘灌了一肚子歪理，什麼“弟弟是家裡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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