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循環:我被困在了1914年》第226章 先借兩天(1)

作者:鐵板魷魚里挑洋蔥·1天前

列文先指了那道劃線,問既然不要,為什麼還在旁邊留問號。朱把草紙展平,社會主義、公產主義、共產主義三個詞擠在頁邊,其中第二個被筆劃穿,末尾卻沒劃淨。他本來只核篇目,遇見正文又寫了兩種,現在來取件的人站在桌前,倒像他已受託替這篇改題。

朱伯倫向列文說:“第一處泛,往下讀又像在說公產。可再往下,它並沒有叫人把家裡的東西都拿出來。我若照前一句往後譯,後面幾行便接不上。”

列文將刊物往近處拉,沒有立即認那三個中文。他能看懂幾個字,讀到公產停了,問朱這裡的產是指廠裡的機器,還是鍋裡的食物。朱說擬題時還沒有分到那麼細,列文便用指甲在原文一行下按住,讓他從工場的例子重讀。

那段寫幾處工場的勞動者怎樣約到一處,先議共同使用的工具,再議做出的東西如何處置。緊接著又有一段不同意見,擔心聚起來以後,仍由少數人替其餘的人發話。朱剛才看的只是兩段中反覆出現的那個詞,列文卻先問誰到場、誰決定,指頭始終壓在句子的動詞下面。

列文讀到一處,法語停了,換了另一個音,又重新接回去。朱問他剛才那句是不是在俄文裡見過,列文答看過一份摘述,那裡少了工具這一項,所以他也要對現在這一冊。朱將兩處指給他認,聽見列文說自己仍以眼前的字為準,便把從前想好的那幾個中文往旁邊挪,逐行跟他往下讀。他原以為來人要立刻糾正自己,現在兩個人都得折回上一段,先找這裡所說的眾人包括哪些人。

朱讀完,取筆想在社會主義下面寫一個總注,剛寫了生產,又添關係,筆尖在紙上拖出一小片墨。他將手抬開,列文以為他漏讀,請他再看下一段。朱說自己想找一句短的,把這幾處一併講清,列文卻把那份草紙翻過來,問一句夠不夠放他們的爭論。

館裡的管事過來要領件登記,列文報了留名,將冊數和期號認好。朱把原來的篇目頁交給管事,草紙仍在自己桌上。刊物放回封套時,列文問朱平日是否做這種節譯,管事答館裡有館裡的派活,私下請他,要等公事交過,別今天留一冊,明日又向館裡催。

列文將封套夾在胳膊下,請朱放工以後再留一會兒。他原來約了人節譯,收件人如今不能來,稿便停在這裡;幾處做活的人想湊一份中文,能讀的自己看,認字少的讓同伴念。已經借到排印的空檔,二十三日傍晚要交印,過了這個時辰,接活的印房還得做別家的。

朱問是不是隻給本地一處工場,列文說有幾家,人數沒有齊,不能先講每人能領一張。有人聽過社會主義幾個字,也有人只問外頭工人怎樣辦事。他想把原來的例子留住,送去以後能被問幾句,若印成一整本,紙錢和念稿的人都湊不出來。

朱伯倫對列文說:“兩天,先得定取哪幾段。我可以做節譯,原文沒說的,我不替作者加。到時你覺得哪句不能用,我們當面改,不要拿回去又抹成另一句,還照著我的名字發。”

列文聽到署名,先問朱是不是要用本名。他說要,將自己核件時寫的朱伯倫指給他看;刪去的地方另有存稿,不必全印進去,但得讓人認出從哪一篇取的。列文將期號抄到草紙上,說原刊、作者也留,至於那些不取的段,譯前先圈出來,別排到最後才告訴自己整段沒了。

朱收了公事,再與列文到櫃邊談工錢。列文先算自己還能付多少,排印預備的錢得留出,算過才問一次節譯連校稿要多少。朱原想按全文字數說,想到只夠三版,便先問什麼時候看印出來的樣,交一遍稿後還得來幾次。他把兩夜的空處指給列文,白日館裡的活挪不開,夜裡也不能一直候著。

列文把自己擬取的地方翻給他看,有一處只留下前半,朱問後半還要不要。那裡正是另一人的反對話,若省去,自己就能少譯半頁。列文先說太長,隨後又讓朱讀最後一句,問能否留下那人的要求,將前面重複的刪掉。朱拿筆在紙邊寫出取到哪行,另一段從哪裡續,列文認完,才把這一項同校次一起記下。他們沒有按稿紙的張數湊工錢,少取哪段仍得兩人再看。

他們將一次節譯和兩次校對定作一元二角,先付四角,尾八角交定稿時結。印房因機器或排字另須重做,工錢再談。列文點出四角,朱在收紙上記預付,剩下的數也寫清,請對方認過。下頭還有地方,他差點問往後每月能有幾份,列文已經收起錢,去看原刊那段刪記,朱便在空處只添了自己的姓名。

列文帶他去找唐榆生,朱問唐下午還有沒有自己得校的公事,先將手頭那疊送妥。唐看見外文封套,問這是館裡要出,還是別人來印。列文說明自己接洽的印件,費用由他另結,唐便取出先前說過的版樣,三塊能排字的地方畫在紙上,讓朱對著看。

朱把刊物翻到兩段爭論,單是那裡就佔了不少頁,自己還要譯工場的經過,照原來的行數寫,三版根本放不下。唐說紙有紙的限額,空檔也不能臨時多添一版,若想全譯,先另找紙和工時。他沒有替他們選哪一段,拿鉛筆在樣邊劃了一條,叫朱明日帶稿來量。

列文問能不能將字排小些,唐請他到字架前看,再認自己希望給誰讀。朱跟過去,架上已經有別家的稿,一處題字尚未排完,旁邊的排字工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提醒唐,明晚能接的只是說定那份。唐答人數沒添,交來的長了便退,不拿別家的位置給這一冊。

排字工將一張別家的舊樣遞給朱,看同一塊地方換了字號能塞多少。朱舉起來讀,近看還行,拿遠些,旁邊的短注便糊成一排。他想起列文說有人要圍著聽念,把紙退回去,問能不能按現在的正文號先算。唐叫他先寫,題與注別擠成一團,明日照稿再說。朱記下正文號,三候選留待排字時逐一看,沒請排字工當場替他選個字最少的。

朱將三版樣折起,問列文原刊能否借一夜。對方允他抄所需頁,原冊明日帶到印房,不能隨意另轉;期號先前已認,這次借取只在兩人之間寫了歸還日期,沒有動館裡領件的登記。列文在擬取的段落旁作記號,遇見那段不同意見,手停了一會兒,仍將它圈進來。

分開時,朱說二十三日下午早有譯問衣的約,要在另一處鋪子。列文便把下一次改樣約在二十三日中午,下午若要再找朱,得先等他回來。他還想解釋自己那六個人的事,列文已經低頭收稿,只問中午交到唐這裡可不可以。朱答可以,將時辰添在版樣背後。

回家,素秋見他帶來冊子,以為又是書館沒做完的活。朱把四角擺在桌邊,說明是預付,後面的八角還要等交定,今晚先譯。她問兩夜都不睡能不能做完,他說得刪到三版,不能一頁頁全搬;她便把騰給他寫字的那處擦乾,叫他先把手上的裂口洗過,別又用袖子抹。

素秋把錢收進家用處,在紙上添了四角,問明夜要去哪兒,朱說唐那處印房,看排得下多少,二十三日仍去沈鋪子。他說到兩個地方,自己也重新看了一遍版樣背後的時辰,素秋讓他出門前說明先往哪邊,家裡好找。她沒因多了四角,就把上午圈住的還錢數再寫回來。

朱將原刊靠在碗旁,攤開三版樣試著抄。第一段的工場名還沒寫完,肚子已碰到桌沿,他往後挪了些,燈照著紙的左半邊,右邊那條細線看不清。他將燈移過去,數了自己剛添的字,原來想用一個總注省掉解釋,注卻比前頭的例子還長。

素秋從他身旁經過,指著寫滿的一頁,問這已經是一版嗎。朱說還沒有排,自己只在比長短。她看不出刊物上的外文,見中文下面仍空著,便問空處夠不夠。他將版樣擺到稿邊,按著字排過去,到畫線處還有半段,只好把那份解釋折到背面,先在稿上留出地方。

他換過一張,先譯勞動者怎麼到一處。原文有先後,也有誰未答應,朱寫著寫著,把幾人的名字縮成眾人,又在最後添上共同財產應由共同意志處置。句子很順,他順口唸了,前面那個沒答應的人卻被這一句也並了進去。

朱拿起原刊重看,那人還在問自己的工具能否退出,後面沒有答已經同意。他回到中文裡找,名字還留在第一行,第二行已看不見誰在問。燈下墨漸幹了,他沿著那句總注划過去,劃到末尾,指根疼得筆差點脫手。

素秋叫他停一會兒再寫,朱將筆擱在紙邊,去喝了兩口溫水。回來坐下,那三個候選還壓在版樣底下,只有問號露出來。他把紙抽出,放在原刊旁,沒有抄上題頭,先將方才那個沒答應的人寫回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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