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放工，朱趕到南埠時，兩輛大車已經在側門外。頭一輛裝上了半車包袱，巴蒂斯特卻將妻子的籃子抱在懷裡，等魏過來，才把它安在車邊。昨夜系的繩還在，繩頭掛住一隻袋口，他解了兩回沒解開，朱伸手幫他拽出，籃裡一隻杯子歪過去，幸而沒有翻。
魏在另一輛前頭讓人往裡挪。車上要坐老人和八個孩子，照看孩子的大人也得留地方，他將佔了兩人座的袋子抱起來，找袋主問裡頭的東西能不能壓。巴蒂斯特過來搭手，將包袱重新墊好，才扶孩子上去。一個孩子爬到邊沿探頭找父親，母親趕緊抱住他，朱去把步行的父親叫到車旁，讓他看清妻子坐在何處。
老人女兒已經收好了東西，輪到父親上車，她先將包交給顧，自己拉著父親的手，叫朱站在老人看得見的地方。朱說清要扶他的兩個人是誰，等老人抬起腳，才同魏一起托住。老人坐穩後仍攥著朱的袖子，女兒擠到邊上，將父親的手接過去，朱才抽出胳膊。
昨天說想先去城西問活的男人也來了，鞋底帶著泥，包卻沒有背。他向顧說明，白天去了一趟，沒找著肯收自己的地方，東西還在後屋，車若已滿，自己揹著走。顧讓他趕快拿，朱聽到他說了名字，便在人數紙上找出那行，等他從門裡出來再認，沒有記到缺席裡。
沈站在側門與經手人核借物。後屋的席要留到最後，睡過的人捲起來擱回牆下，今日借來墊車的舊布也分清歸處。朱進屋看過一趟，床鋪處露出空地，一個孩子的小鞋落在灶邊。他拿出去問，車上的婦人認出是自己的，伸手接過去，抱起孩子往腳上套，沒再下來翻包。
魏把這次準行給帶車人認，沿途要交到誰手裡也說了一遍。朱沒有隨身帶十八日那張舊紙，只將今日的法文行程折成窄條，放在袖裡方便拿。沈叫顧先去城西候著，再由朱跟著兩輛車核人，步行的隨車走，遇到轉彎不要散到前面。
出了南埠一段，後車上的包袱擠住一個孩子的腿，婦人喊丈夫來挪。朱聽見車後有人叫，回頭等他趕上，前車便慢下來。魏跑回去看，叫車上兩家把袋子一起攏到腳邊，留出孩子能坐穩的地方。路邊有貨車要過，步行的人貼著牆等，前車停下後，車上的老人又要下來，女兒趕忙把父親的腳攔住，請朱告訴他只等一會兒。
核這次通行的人看過魏手裡的紙，沿車點到孩子，問有幾人跟著步行。朱將二十八名成人裡在車上的數指給他，顧先行去新棧也註明了去處，沒把他算成走失。核認的人請帶車人照紙走完，到處後將本次憑紙交回，魏收好，抬手叫後車跟上。
城西后棧的前道還有貨在移，顧站在門外，沒急著讓車進。最後一隻箱抬過去，他才招手，叫人從空出的側邊下車，不能沿貨堆抄近。老人女兒看見門檻高，先下來等，朱與魏扶老人挪到車邊，顧拿來一隻矮凳給他踩，老人腳落穩，才把凳移去給孩子。
新棧管事讓他們沿裡牆鋪開，前道留著，灶也得等貨上的夥計用完。他指給顧看墊物存放的地方，借的幾塊鋪墊在此用，兩晚以後同屋一起交還。顧帶兩個人取出來，朱沒空站著替每家念，便請認得法文的男人先把自己的包放好，跟著指地方；德語兩家由他自己帶進去。
巴蒂斯特把籃子放在妻子腳邊，終於能往外騰手，幫別人卸包。朱沿裡牆又核一遍，二十八名成人、八個孩子都已進來，六個未領衣的人也在。他將人數給顧看，顧不急著收，叫他先認剛去取水的一家，免得只見包袱便算了人。那家回來，朱才把最後一筆添上。
孩子們看見前道空了些，想跟著夥計往外跑，顧在門檻邊攔住，叫父母把人領回。裡牆能坐下，取水卻得繞到另一頭，巴蒂斯特的妻子怕晚上認錯門，請朱帶她走一回。朱走到水桶處，向管事問清哪裡可以倒髒水，再領她回來。她把路指給丈夫，叫他以後自己去取，別將籃裡的杯都拿走，孩子夜裡要用。朱等他們認清，才去洗手，沈已經在小桌旁坐下了。
南埠經手人跟最後一車送來鑰匙，要顧認一下返還的鋪席。席留在原屋，數已經點過，墊車舊布也卸回車上，由車帶走，沒混在城西的鋪墊裡。顧同他到門口說清，明日南埠還得收尾，借期雖有一夜剩餘，這邊不再過去住。他在返還記數旁簽名，鑰匙交回，才進來找沈。
朱把手洗過，指根傷口碰了冷水，疼得他將溼巾放下，甩著手走回來。他用袖口擦淨水，取出賬本和另紙，坐到顧找來的小桌旁。沈正問新棧管事兩晚後需在什麼時辰收屋，朱先看原單，沒有接話。對方離桌後，他才把六個人那一段翻向沈，請沈往燈下挪些，好認魏原來抄的字。
朱伯倫向沈說：“人已到了，今晚先住下。前天說搬完再認，這張得留下。原來寫六人已領，魏認過用他們的名字領，我問到的是六個都沒拿。另找衣送來，可以接著記，原來這筆別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