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早上,朱伯倫到書館時,顧醒民已經站在門外,腋下夾著當天的時報。朱從他遞來的那份上先找問訊地址,地址接在抵站訊息後頭,沒有轉欄,再往下才看見顧的文章和自己的短札。
兩個人的名字分得很開,朱昨夜刪了又留的那一句也印出來了。他從頭讀到末尾,正要解釋幾句,顧先問他館裡的活多不多,下午能否趕到接收處,沒提自己文章旁的異議。
顧身後跟著那個幫忙收物的青年,手裡另捧一疊報。青年將一份折到朱的署名處,問顧這張還能不能拿給昨日答應來幫忙的熟人。顧叫他照送,只說自己下午去了哪裡,別再把人帶到已經騰還的西廂。
青年有些為難,講那位熟人問過,日後是不是凡出力的人都該聽顧先生安排。若還要隨時各說各的,他怕事情做一半又散。顧將報從青年手裡接過,攤回整張,叫他照自己原話答,眼下連要長久做哪幾件事都還沒談定。
顧醒民對青年說:“願意問的,我回來見他。別替我說成朱先生已經入了夥,也別說成我們從此各做各的。今天還有被褥要還,你若騰得出工夫,到那邊幫一把。”
朱見門房已將門推開,抱著書進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顧正在分那疊報,給青年一些,餘下的自己夾起,朱的短札就在朝外的一面。朱將手裡這份收進書中,上樓時沒有再折那一角。
上午交來的兩頁說明要對數字,朱伏在左窗桌邊,一行行核。紙頁底下壓著借物底稿,有人從旁取尺,碰出半截,他又按回去。到午後,臨交件才發現自己漏抄了單位,只得重新把那張謄清,不能拿昨夜在報館耗去的時辰同館裡算賬。
他趕到接收處門外,顧已在院裡。兩床厚被還跟著傷者用著,他們帶來的薄被有一床剛換下,經手人讓拿到牆邊晾一晾,再卷。舊褥疊在另一條凳上,一頭沾溼,顧先解開繩子,把裡層翻了出來。
朱一進門就去找自己的兩床薄被,走近才發現凳上還放著別人的。他照底稿上的補丁位置辨了,又請經手人指認,確認沒有拿錯,才將能收的先抱起來。顧託著褥子溼的那頭,叫他別急著壓上去,悶在裡頭,拿回去也不好鋪。
經手人還得進屋幫忙,臨走朝門邊那張桌子指了指,說接待家屬問訊的仍在那裡,今早已經有人拿著報來過。朱伸長脖子望過去,桌後的人正低頭寫字,有個裹灰圍巾的男子在等。他沒走過去問姓名,把擋著過道的被子往牆邊挪了挪。
顧醒民說:“咱們昨日那條訊息,今天有人拿著找到了。若每隔幾日才能擠出這麼一條,中間又來一車,怎麼辦?我早先想辦報,總想先把文章找齊。這兩日看,光有文章還不夠。”
朱蹲下將被角疊進去,回答他,先得有個人留在報館接續信,不能都去站上。他說到一半,發覺自己已經沿著顧的話往下安排,又停住,問顧昨夜說的那些人,究竟談到哪一步了。
顧講了願意定期供稿的朋友,還有能幫著往外送報的熟人,尚沒有約死哪天發第一份。錢、印工和誰每日守著稿子都未定,他原本想先出一個小張,後來算紙和印費,幾個人湊的錢遠遠不夠。
顧說其中一位朋友答應供文章,卻仍要到學堂教課,只能夜裡寫。他自己原也算著白天跑來往,晚上湊齊稿,真等這兩日出去搬了一趟被褥,回報館時連坐下都嫌腰痠,才知道這安排靠不住。若每日還得排出一張報,得有人專門做,不能全憑誰今日願意少睡一會兒。
朱聽到這裡,問專門做的人靠什麼吃飯。話問出口,他自己先朝院裡看了一眼,顧倒沒有躲,說要開工錢,多少還須同出錢的人算。他還沒籌到足夠的錢,不肯今日便許朱一個數,叫人先把書館的差事丟了。
朱原先備著許多話,怕顧拿出一篇發刊文字,就要他當場簽名。聽到這裡,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底稿,卻只問稿件每天到哪裡收,外埠報紙能不能不經別人剪過,整份送來。
顧醒民答:“這正是要你來。別人譯好給我,我未必看得出少了什麼。你來管這頭,我寫議論,再找人跑街、問本地的事。比你今日在館裡,明日在時報,後日又到別家門上問好得多。”
薄被晾著那面已經不太潮了,朱把外衣解開,覺得背後被趕路的汗黏住。他很想坐一會兒,凳子卻被舊褥佔著,只好靠牆站。書館那份剛交的稿裡,有個詞他改了三遍,到最終交清,他也只知道要印在什麼冊子上,哪天印、誰來用,都輪不到他問。
若顧這裡能給他一張常在的桌子,次日的新訊息能回到昨日那份旁邊,他就不用每次抱著幾張舊報重新講起。朱把晾著的被子換了個方向,手還扶在木凳邊,已經問到外文稿是誰取捨。
顧說譯事請他作主,涉及整張報要講什麼,還得一起商議。他仍想長期寫救國和國民自立,寫過的事要往後做,不能這一期催人相助,下一期便尋個新題目,將先前來的人晾著。
朱伯倫說:“總的意思可以先談。可你若寫到一件外頭的事,給我看過原報,沒憑據的我得能攔。我譯錯了,你也能叫我改。昨日那樣各自署名的稿,別下一回因看法不同便不肯登了。”
顧蹲在凳子另一端,伸手試了試褥頭,叫他把繩子拿過來。兩人將舊褥重新捲起,溼的地方留在外頭透氣,繩結不能扎得太緊。朱拉繩的時候手指還疼,顧接手,將側邊滑出的一截收攏,把沒說完的話接上。
顧醒民說:“事實錯了自然改。若是看法,一張小報能裝下多少爭論,我也得掂量。伯倫,你別讓我剛寫完叫人一同做事,自己先登半張問能不能做。你還沒來,我就要同你搶地方了。”
顧說到最後笑了一聲,抱起褥子試重量,腰往前拗了一下。朱也笑了,伸手托住底下。他說那便先別定論辯留多少,挑幾篇現成稿,真擺在桌上編一回,總比此刻空說容易。顧答應帶去,也要看朱挑什麼。
朱說自己還得同唐榆生講一聲。顧以為他要請唐同辦,朱解釋,近來核過的訊息有時報留下的原件,不能因為自己要辦報,就當成手頭現有的稿全拿過來。顧聽罷答應先用兩人各自留著、能交出來的,空缺的地方寧可先不編進去,等同沈見過再議。
他們出門時,朱將借物底稿給經手人看,說明領走的是這幾件。經手人見顧手裡褥頭還潮,說原主要急著鋪,得告訴他。朱原打算用薄被裹上,一起抱著走,聽罷又分開拿了,免得把薄被也捂潮。
舊褥的主人在原巷口等著,見他們步行來,先迎了幾步,掀開褥角摸過。朱把沾溼的事說了,男人拿指背抵了抵,問今晚能不能幹,隨即又說回去架在灶邊試試。他將褥子從顧臂上接走,怕松卷拖地,用下巴將上頭抵住。
借褥男人朝朱說:“東西回來就行。下回若還有這事,先問我那幾天得不得空,別叫人直接來家裡搬。我這兒也有人要睡。”
”。你問來再,借再。了住記“:下應倫伯朱
。頭口街在完還好約,戶門清念先,他給址地的先原出拿朱,走頭分要床一了抱顧,同不向方家人戶兩。被薄床兩那送去顧同,稿底借起收便,外朝溼,手隻了換子褥將,步幾出走他見看朱,子巷進拐人男
。布棚的風擋了起收前門鋪商,去下暗已天。袋回折稿底把才朱,上對都字名個兩,人收的戶一另了報顧,了到送也床那的己自代朱。絮棉縷幾了沾上子袖,了空臂手,著站邊街在經已顧,時來回朱到
”。活的裡館了你等,去子鋪間那到日明說他,過約人託已日今我。談你找再該說直一他,稿份那過校他替回上你。子路有也去出送報,我比他,方地的印。吧川礪沈見一見日明“:說民醒顧
。問有沒還朱,麼什回換,多出拿肯方對於至。多們他比實確上手人個那,法辦的現說若。走拿份一把己自,事的紙送路東了為沈得記也,院後間那得記他。來下慢得走朱
”。看看來拿併一的來拿能,錢紙、費印,著帶稿的說把也你。到晚傍在就及得趕,清先得件的日兩這裡館。去我“:說倫伯朱
。開分才口街了到人兩,他由份哪用說顧。稿私的過校錢收人別替帶不,的用再權有己自份一挑會說,想了想朱。張主講又面見人個三得免,料材文外份一帶先否能日明他問,頭點顧
。正更條一登主作能誰,後以錯印,裡哪在放報原:事的問要個兩了添又,辰時的沈見日明下記,面背到翻他,多不空的下餘上紙,回收主原到寫。面後項各在添期日的還日今把,稿底開攤下燈的邊街在,前家回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