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回到車場的時候，天都大亮了。
算賬的單子往車頭蓋上一攤，老趙扒拉算盤，林天佑蹲著聽。
“腳錢……炭錢……店錢……卡子上使的……”老趙嘴裡念著，珠子噼啪響，末了抬頭，“刨乾淨，剩這些。”
林天佑掃一眼，他剛剛在心裡默默算過一遍，是這個數，沒錯。
“把他們叫過來，今兒開工錢。”他說。
發到賀長嶺，那小子攥著錢，直搓手：“東家，頭一趟就……這麼些？”
老葛瞪著他：“怎麼，你小子這是嫌少？”
賀長嶺捏著那幾張票子，翻過來掉過去看，末了嘿嘿一樂。
“媽了個巴子。”他露出一口白牙，“自打隊伍散了，爺頭回見著這麼多活錢。”
他把錢往裡衣口袋一塞，還不放心，又按了按，拍了拍胸口。
“啥也不說了，東家，夠意思。”
林天佑沒接這茬，將自個兒那份票子卷吧卷吧揣了。
三姨太的紅利按股點好，隔日鳳卿的人取走，沈府裡沒一個知道。
老趙坐在錢敬之辦公桌前一五一十地彙報。
錢敬之靠椅子上聽，手指頭一下一下敲桌子。
“賬呢？”
老趙想了想：“一筆沒漏。”
他將單子遞上去：“……您瞧。”
錢敬之看了半天沒吭聲，末了樂了。
“是個能辦事的人。”他說，頓了頓，又添半句：“……也得攥緊點。”
正月十五，沈府一大家子去廟裡燒香。
街上年味兒還沒散，鋪子剛開張，燈籠掛得密密麻麻，鑼鼓聲從巷子那頭傳到這頭。
沈府的車馬一齣門，前後跟著四五個小廝，兩個婆子拎著香籃，丫鬟捧著袱子，排場不小。
大太太打頭，二太太、三姨太、四姨太跟著，再後頭是一溜下人，捧香的捧香，拎籃子的拎籃子，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噼裡啪啦的。
沈滿月不愛去。
“娘，我不想去。”她扯著大太太的袖子，仰著臉，眼睛圓溜溜的，“廟裡味兒嗆，我頭疼。”
大太太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子，正月裡冷，風一吹，她那截白脖子露在外頭，看著就叫人心疼：“去吧，燒完香就回來。”
“娘，”沈滿月又往她胳膊上蹭了蹭，“我不想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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