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一輛車忽然突突兩聲，抖了兩下，趴了窩，任老趙怎麼踩，光哼哧，不走道。
“咋了？”老葛探腦袋。
老趙已經跳下車，掀開機器蓋，臉湊過去聽，又繞到後頭扒開炭爐門，一股子黑煙撲臉，嗆得他直咳嗽。
他黑著臉：“爐篦子堵了，再這麼燒引擎也得廢，引擎得拆了，把這東西通開。”
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道兩旁是望不到頭的荒窪地，枯蘆葦叫風一刮，嗚嗚地響，跟有人哭似的。
林天佑下了車，四下裡看了一圈：“修這東西，要多久？”
“不好說，最快也得一個時辰。”
“那就修，別耽誤時間。”
林天佑沒多廢話，抬眼點人：
“老葛，賀長嶺。”
“在。”
“兩車的燈，全點上。火把，有多少點多少，圍著車，插一圈。”他又道，“富餘的油布、破麻袋，都搬車上去。”
老葛沒聽明白：“東家，弄這些引火的做什麼？”
林天佑低頭繫著大衣釦子，眼皮都沒抬：“防著路上的牛鬼蛇神。”
兩個新收的夥計守在車斗上，端著槍。
他說，“都給我穩住了，我不叫放槍，你們誰也不許扣扳機，子彈金貴，槍聲招東西。”
天徹底黑透了。
老趙蹲在車頭底下，藉著手電光一通拆，滿手黑油，嘴裡不住地罵。
賀長嶺給他打燈，燈晃來晃去。
野地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就這兩輛車圈出一小團昏黃的光，光外頭，全是化不開的黑。
修到一半，風裡送來一聲動靜。
嚎聲悠長，尾音往上挑。
賀長嶺手裡的燈猛地一晃。
一個夥計喉嚨發乾的發出聲:“狼群。”
黑黢黢的地裡，亮起了幾點綠瑩瑩的光，不遠不近，成對地浮著，一動不動，盯著他們四周的這圈火。
又一聲嚎，這回是好幾條嗓子，一遞一聲的，聽得人後脖頸子發毛。
林天佑正蹲在火邊烤手，他抬眼望了一下，坡上不知什麼時候，浮起一圈綠點，一對一對，懸在黑裡，轉眼圍了小半面坡。
風一轉，一股子生肉的腥氣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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