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二樓的燈亮著。
林默把車停在街對面，坐在駕駛座上觀察了二十分鐘。別墅一片寂靜，只有二樓的窗簾縫隙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鳳凰木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樹影在窗簾上緩緩移動，像一隻巨大的、緩慢呼吸的手。
他拿起手機，撥給程慕青。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
她的聲音很平靜。不驚訝，不緊張，像是己經預料到他會來。
“程小姐，是我，林默。我在你家樓下。”
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聽到你的車開過來的聲音了。那輛車的引擎有個特別的節奏。三缸的，對嗎？怠速的時候像在數拍子。”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他意識到了——程慕青對聲音極其敏感。她是聿-6，女低音。二十年的田野調查和儀式訓練，讓她的聽覺己經發展到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她能在一片嘈雜中辨認出特定的頻率，就像他能在一堆謊言中辨認出破綻。
“我能上來嗎？”
“門沒鎖。”
他掛掉電話，下車，穿過草坪，走到門前。門果然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客廳裡沒有開燈，只有樓梯口的感應燈泛著微弱的暖光。
他走上樓梯，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走到三樓書房門口時，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停在了門外。
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程慕青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緩慢的、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是聿文彬。
林默的手無聲地摸向腰間。他輕輕推開門縫，向內看去。
書房裡，程慕青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背對著門。她沒有開電腦，也沒有開臺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鳳凰木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她對面——在書桌的陰影裡——坐著一個男人。
林默看不到他的臉。他只能看到一個輪廓——瘦削的、弓著背的，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尖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光澤。
“……所以，他來了。”那個男人說。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但又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落在房間的精確位置上，像是一顆顆被精心放置的棋子。
“他比我們預想的更快。”程慕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趙子哲告訴他了。我猜的。”
“趙子哲……”那個男人——聿文彬——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一首是最軟弱的一環。但我需要他軟弱。軟弱的人才會堅持得最久。”
“你利用了他二十年。”
“我利用了所有人二十年。包括你，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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