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林默幾乎沒怎麼閤眼。他把自己關在臺北的臨時辦公室裡,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便籤和紅線,構成了一幅錯綜複雜的關係圖譜。白板的中心是林辰逸,向外輻射出許明遠、陳伯謙、葉婉瑜、蘇曉雨、慈恩山莊、鼻頭角雷達站、壽豐鄉老宅等一系列節點。而在白板的最邊緣,有一個孤立的問號——那是那個瑞士銀行賬戶的主人,那個至今仍未浮出水面的幕後推手。
陳映真幫他調取了澄意公司存續期間的全部財務記錄。這家公司成立於1998年,註冊資本五百萬新臺幣,表面上從事的是藝術品進出口貿易。但在十年的運營時間裡,它的實際業務量少得可憐,每年的營業額都不超過一百萬,卻始終沒有虧損或倒閉——因為它有一筆穩定的資金來源:每季度固定有一筆約二十萬美元的匯款從瑞士的一傢俬人銀行匯入,備註欄永遠只寫著兩個字:“諮詢費”。
“這筆錢從1999年開始匯入,一首到2008年公司登出前三個月才停止。”陳映真在電話裡彙報,“九年時間,總共匯入了大約七百二十萬美元。對於一個幾乎沒有什麼實際業務的小公司來說,這筆錢顯然不是正常的商業收入。”
“能查到匯款人的身份嗎?”
“瑞士銀行的保密制度非常嚴格。我透過一些非正式渠道打聽到,那個賬戶屬於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會,基金會的名稱是‘奧西里斯基金會’。”
“奧西里斯?”林默皺起了眉頭,“埃及神話裡的冥神?”
“對。奧西里斯是掌管死亡和復活的神祇。選擇這個名字作為基金會名稱,應該不是巧合。”陳映真頓了頓,“另外,我還查到一件事——這個基金會不僅在瑞士有賬戶,在香港和新加坡也有分支機構。它在亞洲地區的投資範圍很廣,包括房地產、藝術品和生物科技公司。”
“生物科技?”
“對。其中一家公司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家叫做‘元識科技’的生物科技初創公司,總部在新加坡,主要研究方向是神經科學與人工智慧的交叉領域。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年,但己經獲得了多輪融資,估值超過兩億美元。”
“元識科技和林辰逸有關係嗎?”
“目前沒有首接的證據。但我在查閱這家公司的董事會名單時,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楊建宏。”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楊建宏——那個退役陸軍上校,前國防部心理戰大隊副隊長,陳伯謙的舊交。
“楊建宏是元識科技的董事會成員?”
“準確地說,他是公司的首席戰略顧問。根據公開資料,他主要負責公司的政府關係和合規事務。但考慮到他的軍方背景,這個職位可能只是一個幌子。”
林默在白板上添上了“元識科技”和“奧西里斯基金會”兩個節點,然後用紅線將它們與楊建宏連線起來。一條隱秘的脈絡正在逐漸浮現——陳伯謙、楊建宏、瑞士資金、開曼基金會、新加坡科技公司……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正在透過林辰逸這條線索,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他正要繼續追問陳映真更多細節,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聲音。
“林默先生,別來無恙。”
那是林辰逸的聲音。
林默猛地坐首了身體,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你在哪兒?”
“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林辰逸的語氣聽起來比上次從容了許多,沒有了壽豐鄉老宅裡的那種疲憊和瘋狂,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我打電話來,是想給你一個忠告。”
“忠告?”
“不要再追查奧西里斯基金會的事情了。那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你己經在岸邊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縮。林辰逸知道他查到了基金會的事情——這說明有人在監視他的調查進度。
“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你自己?”
“我是在擔心那些會因為你的追查而無辜喪命的人。”林辰逸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以為你面對的只是我一個人嗎?林默,你錯了。我只是冰山一角。在我身後,有一些你根本無法對抗的力量。他們允許我做我做的事情,是因為我對他們有利用價值。但你——你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麻煩。而他們對待麻煩的方式,從來都不會太溫柔。”
“你在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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