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壽豐鄉的老宅廢墟仍在冒煙。消防隊己經控制了火勢，但整棟木造建築己經徹底坍塌，只剩幾根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像燒焦的手指。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塑膠和木材燃燒後的化學氣息。
林默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鑑識人員在廢墟中穿梭搜尋。劉振宇連夜從臺北趕來，此刻正站在他身邊，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定時器的殘骸找到了。”劉振宇遞過一張現場照片，“德國產的工業定時器，型號是TZ-2000，常用於礦山爆破。這東西在黑市上不難買到，但需要一定的渠道。”
林默接過照片，仔細端詳。定時器己經被炸得扭曲變形，但外殼上的商標和型號標識依然清晰可辨。他想起昨晚在計時器上看到的那個標誌，與照片中的完全吻合。
“爆炸當量呢？”
“相當可觀。初步判斷使用了大約十公斤的硝酸銨炸藥，外加汽油助燃。”劉振宇說，“如果你們晚五分鐘發現，恐怕就出不來了。”
林默將照片還給劉振宇，目光重新投向廢墟：“找到林辰逸的蹤跡了嗎？”
“沒有。爆炸發生後，我們第一時間封鎖了周邊區域，動用了熱成像無人機和警犬進行搜尋，但沒有任何發現。”劉振宇頓了頓，“那條秘密通道的出口我們也找到了——在老宅北側大約三百米的一個廢棄灌溉渠裡。出口處有明顯的腳印，但只延伸了不到一百米就消失了，應該是上了接應的車輛。”
“他有同夥。”
“現在看來，幾乎可以確定。”劉振宇說，“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完成這麼多事情——監視受害者、建立據點網路、採購炸藥和定時器、安排撤退路線。他背後一定有一個團隊在支援他。”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陳伯謙的資料查得怎麼樣了？”
“陳映真連夜幫你整理了。”劉振宇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遞給林默，“陳伯謙，1935年生，2003年因心臟病去世，享年六十八歲。他是臺大心理學系的奠基人之一，在催眠治療領域有很高的學術地位，發表過大量論文，培養了許多學生。”
林默翻開資料夾，快速瀏覽著。
“他的學生名單裡，除了許明遠，還有幾個值得注意的人物。”劉振宇指著其中一頁，“李政勳，現任臺北某私立醫院的副院長，專攻精神醫學；王美玲，高雄師範大學心理學教授；還有——這個名字你可能感興趣——楊建宏，退役陸軍上校，曾任國防部心理戰大隊副隊長。”
林默的目光在“楊建宏”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心理戰大隊？陳伯謙還涉足軍事領域？”
“陳伯謙在九十年代曾受邀為國防部提供心理諮詢培訓，期間與心理戰大隊有過合作。楊建宏當時是負責對接的軍官之一，據說兩人私交甚篤。”
林默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繼續往下看。在陳伯謙的財產記錄中，他發現了一條有意思的資訊——陳伯謙在花蓮壽豐鄉購置的那棟老宅，並非以個人名義購買，而是透過一家名為“澄意”的公司持有的。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在臺北，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名叫“周志文”的人。
“周志文是誰？”林默問。
“查過了，是一個掛名人頭。澄意公司在五年前就己經登出了，但房產沒有轉賣，一首掛在公司名下。”劉振宇說，“這種手法很常見——用空殼公司持有資產，實際控制人可以隱藏在幕後。”
林默合上資料夾，揉了揉太陽穴。線索越來越多，但每一條都像是一根線頭，牽出來更多的謎團。
“劉隊，我需要去一個地方。”
“哪裡？”
“臺大。陳伯謙的檔案室。如果有什麼關於他研究內容的原始資料，應該還儲存在那裡。”
劉振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幫你安排。”
當天下午，林默站在了臺灣大學心理學系舊館的門前。這是一棟建於六十年代的老式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的馬賽克瓷磚，在歲月的侵蝕下己經泛黃。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消毒水的味道。
系主任辦公室的一位助理接待了他。這位助理姓黃，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剛畢業不久，態度客氣但略顯拘謹。
“林先生，劉隊長己經跟我們打過招呼了。陳伯謙教授的檔案都存放在系裡的資料室，但因為年代久遠，整理得不是很完善。您想看哪一部分？”
“全部。”林默說，“尤其是他未發表的論文、私人筆記和實驗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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