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89章 軍屯(1)

作者:掌心飄雪·10天前

入冬之後的第二場雪落下來那天,韓昭在軍校門口把各旅的糧草冊子又翻了一遍。

雪不算大,卻下得綿密,從清晨一直落到午後,把軍校門前的土路蓋成了一層薄白。簷角的雪水凍了又化,化了又凍,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淺坑。韓昭蹲在門檻旁邊,膝蓋上攤著冊子,手指一行一行往下壓。冊子上的數字比秋末厚了一些,各旅的人數沒有大變,可入冬之後的消耗速度卻比之前快。各旅操練沒停,巡邏照常,糧草從總庫往各旅調撥的頻次比秋天多了將近一倍。第一旅要補冬衣,第二旅要補馬料,獨立營的騎兵在外圍跑得遠,草料和豆料下得更快。第三旅管著工坊,鐵炭、皮繩、車軸油一項項都要從總庫裡出。

他把冊子合上擱在膝蓋上,蹲在軍校門口看著雪從簷角往下落。谷地總庫存了三個月的糧,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撐不到開春之後播種。中間那段青黃不接的時節還得想別的辦法。韓昭心裡算了一遍:若開春後地裡的東西接不上,總庫至少還要再撐兩個月;若巡邏再加,或者雪大封路,總庫調撥再慢一些,缺口還會更大。糧不是憑空長出來的,鹽、豆、草料也不是。他蹲了一下午,雪落在肩頭,化開又凍住,直到天色發暗,才站起來去了舊部棚屋。

李農正蹲在門口整理一捆乾草。乾草被雪打溼了外層,裡面還幹著,他一根一根捋順,紮成小捆,碼在門檻內側。韓昭在他對面蹲下來說了一句:“總庫的糧夠吃三個月,開春之後地裡的東西接不上。中間那段時間得有別的來源。”

李農蹲在門檻內側把乾草紮好放在一邊,手上還沾著草屑。他沒有立刻答話,先抬頭看了看北坡方向。那邊緩坡上積著雪,灌木黑壓壓地伏著,像一片沒醒過來的地。過了一會兒,他說:“各旅的操練和巡邏佔了大半天,剩下的時候可以開荒。谷地外圍還有幾片緩坡沒有翻過,如果各旅輪著出人去翻,開春之前能多翻出幾十畝。種的東西歸各旅自己管,收上來的糧不入總庫,直接補各旅的消耗。”

韓昭蹲在對面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各旅開荒自種自用,等於把一部分後勤壓力從總庫轉到各旅自己肩上。總庫的糧不用往各旅調那麼多,各旅自己也能多一份收成。可他也知道,這話說起來輕,做起來卻要動各旅的人手、時間和心思。操練不能松,巡邏不能斷,工坊不能停,誰去翻地,翻多少,怎麼分,都是事。他站起來沿著水塘走回軍校門口,水塘邊結了一層薄冰,水車還在慢慢轉,葉片攪開冰口,發出沉悶的水聲。他把三個旅率和獨立營的孫鐵柱叫到了長案旁邊,把軍屯的想法說了一遍。

周平蹲在長案側面問了一句:“各旅自己種地,操練的時間會不會被佔?”

“操練照常,種地放在操練之後。每天下午操練收操之後各旅抽兩個什去翻地,輪著來,不佔早晨和上午的操練時間。”韓昭蹲在長案旁邊說,“種地的人不固定,輪著去。翻完的地歸各旅自己管,種什麼也由各旅自己定。收上來的糧直接補各旅自己的消耗,不入總庫。”

第二旅率蹲在另一頭,皺著眉說:“各旅人數不一樣,出的力也不一樣。若按旅分地,第二旅人多,地少,吃虧;若按人頭分,獨立營騎兵輪換不定,又不好算。”

韓昭點頭:“按出人次數和人數合算。第一旅、第二旅、獨立營各報每天能出幾個什,輪值冊上記清楚。翻出來的地按人數分,誰出人誰得地。獨立營輪換的時候出人,輪換不到就不出,地也相應少分。賬由劉茂那邊統一記,各旅自己也要留底。”

趙誠蹲在另一側說了一句:“第三旅管後勤,平時人手本來就緊。如果也要出人去翻地,工坊那邊的活會拖。”

韓昭看了他一眼,說:“第三旅不用出人翻地。第三旅的糧從總庫多撥一成,用總庫的糧抵。但工坊要把農具修出來,鐵鍬、鋤頭、犁頭,各旅報數,第三旅按數修造。第三旅不出人,可工坊的活不能拖。”

趙誠想了想,點頭應下。孫鐵柱蹲在長案邊,手裡攥著一根馬鞭,說:“獨立營的地種什麼?騎兵平時在外,若種麥,收的時候未必趕得上。”

“獨立營的地翻得晚一些,種春菜。好管,收得快,補馬料也好,補人糧也好,由你們自己定。”韓昭說,“各旅地頭插木牌,寫旅號和播種日期。誰種誰管,誰收誰用。總庫不插手,只記數。”

李農站在長案外,聽完沒有多說,只把一捆乾草放到牆角。編制定了之後,各旅從第二天開始輪流出人翻地。谷地北面有一片緩坡,之前沒有翻過,土質鬆軟但長滿了灌木。第一旅先出人把灌木清了,刀砍下去,枝條彈起來,雪沫子亂飛。第二旅跟著翻土,鐵鍬下去,凍土硬,翻不了幾寸,便要用鎬頭先破開。獨立營的騎兵隊輪換的時候也出人去翻,人高馬大,力氣足,可馬匹還要人照看,翻一陣便得回去換班。翻了幾天之後,緩坡上整出了幾片新地,壟溝排得整整齊齊。第三旅工坊連夜修出一批鐵鍬,趙誠親自到地頭看了兩回,把斷柄的、捲刃的都收回去,讓匠人重新回火。

入冬之後的第三場雪落下來之前,第一旅的新地種了一批冬麥。第二旅的新地種了冬豆。獨立營的地翻得晚了一些,種的是春菜。各旅在地頭插了木牌,牌子上寫著旅號和播種日期。第一旅的木牌上還多刻了一道橫線,表示那塊地是靠北的,雪化得慢。第二旅的木牌旁邊堆了一小堆草木灰,怕冬豆凍壞。獨立營的木牌插得歪,孫鐵柱路過時用腳踹正,又蹲下來把土踩實。

韓昭蹲在北坡頂上看了幾回各旅翻地的進度。第一回,第一旅的人正把最後一片灌木根刨出來,根鬚盤結,像一團黑色的網。第二回,第二旅的人在壟溝裡拍土,把大塊的凍土敲碎。第三回,獨立營的人一邊翻地一邊罵馬,說馬料不夠,馬瘦了,翻地也沒勁。韓昭聽完沒說什麼,只讓劉茂把獨立營的馬料賬再核一遍。他站起來沿著坡道走回谷地,在糧棚門口蹲下來。

劉茂正蹲在棚簷下面核對總庫和各旅的糧草賬。棚簷下掛著幾串幹辣椒,風一吹,輕輕撞牆。韓昭蹲在他旁邊看了一遍,總庫調往各旅的糧比上個月少了一些。減下來的那一部分,正好與各旅報上來的自補數目對得上。第一旅少領了部分冬麥種,第二旅少領了部分豆料,獨立營少領了一些草料,用新地預抵。劉茂用筆桿點了點冊子,說:“現在只是預抵,等收上來才算實數。若開春雪大,苗凍死,還得補。”

韓昭說:“賬上分開記。總庫是總庫,各旅是各旅。預抵歸預抵,實收歸實收。到時候收不上來,總庫再補,但不能一開始就混。”

劉茂應了一聲,把冊子合上。韓昭把冊子還給劉茂,站起來沿著水塘走了一圈。水塘邊的冰更厚了,水車轉得慢,葉片上掛著冰凌。幾個士兵蹲在塘邊洗鐵鍬,水冷得刺骨,他們洗幾下就把手放在嘴上哈氣。韓昭從旁邊走過,沒有停,只把腳步放慢了一些。

入冬之後的第一批冬麥出苗那天,韓昭蹲在北坡頂上看了很久。新翻的地壟上覆著一層薄雪,麥苗從雪縫裡探出細小的綠尖,一排一排地鋪開。雪不厚,風一吹,露出底下的土色。第二旅的冬豆還沒出,獨立營的春菜地還空著,可壟溝已經理好,木牌插得整齊。韓昭在坡頂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坡道走下去,經過第一旅的新地旁邊時蹲下來用手撥了撥雪,露出底下的麥苗根鬚。根鬚已經扎進土裡了,凍土層還沒有完全封住,土是松的。根鬚細白,貼著土粒,像剛長出來的線。他把雪撥回去蓋好,站起來繼續走。

回到軍校時,周平正在長案邊擦刀。韓昭走過去說:“第一旅的麥出得不錯。北坡那塊地雪化得慢,開春後要盯住,別讓凍水淹了根。”

周平點頭:“已經讓兩個什輪著去看。木牌旁邊插了草標,雪化了就排水。”

趙誠從工坊那邊過來,手上沾著鐵灰,說:“第三旅又趕出一批鋤頭。第二旅和獨立營報的數都補齊了。總庫多撥的一成糧,劉茂已經記上了。”

韓昭說:“工坊的活別松。開春後若地多,還要犁頭。”

趙誠應下,轉身回工坊。孫鐵柱後來也來了一趟,說獨立營的春菜地雖晚,但騎兵輪換時能照看,若收成好,馬料能補一點。韓昭讓他把馬料和菜地的賬分開,別混在一起。

那天夜裡他坐在灶臺邊,把軍屯的事記在冊子上。各旅自己開荒自種自用,總庫的壓力減了一部分,各旅也多了一份收成。他在冊子上寫:第一旅冬麥,北坡東段,出苗;第二旅冬豆,北坡中段,未出;獨立營春菜,北坡西段,待播。第三旅不出人,工坊修具,總庫多撥一成。賬目由劉茂總核,各旅留底。寫完之後,他又添了一句:開春後視雪情排水,凍死補種,總庫補撥需核。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木箱裡,推開門走到門檻上蹲下來。

北坡的新地上一排排木牌插在雪裡,牌子上寫著各旅的旅號和播種日期。第一旅的木牌下,幾縷麥苗從雪縫裡露出來,暗綠得幾乎看不清。第二旅的地還靜著,獨立營的地也靜著,可壟溝和木牌都在雪裡立著,像另一種冊子,把各旅的名字和日期釘在了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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