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65章 弩炮齊射(1)

作者:掌心飄雪·11天前

後趙的隊伍退到五里外重新紮了營,但韓昭知道他們不會就這麼走。五里這個距離選得很有講究,既在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外,又能隨時策馬回身再壓上來。他在營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後趙營寨裡升起的炊煙,煙柱比昨天細了些,說明對方也在省著用柴。炊煙下面的帳篷數量沒有減少,反倒多出了幾頂小帳,那是將領們湊在一起議事時才支的。韓昭把這件事記在心裡,轉身回了營寨。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後趙營寨北面的那片矮坡,坡上光禿禿的,沒有樹也沒有石頭,如果有人想從那裡繞過來,遠遠就能看見。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往盾車方向走。

天亮之後他蹲在盾車後面把矮牆內側的防禦重新看了一遍。盾車擋住了正面,矮牆後面有弩手和步卒,營寨後門留著騎兵。這套防線守一兩天沒問題,但如果對方調來更多的兵,或者從兩側同時壓上來,光靠盾車和矮牆撐不住。盾車雖然厚實,可正面厚板已經被箭孔咬得像蜂窩一樣,幾處受力大的地方木紋都裂開了,只是外面包著鐵皮還沒散架。矮牆是拆了營寨外圍幾間破屋臨時壘的,牆根踩著碎石和泥,經不起反覆衝撞。弩手站在牆後,射界被盾車遮了一半,只能從縫隙裡往外放箭。步卒手裡的滾石倒是碼得齊整,可那東西只能等敵人貼到牆根才有用。韓昭伸手在盾車厚板上摳了一下,鐵皮邊緣翹起來的地方割了他一下手指,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又接著往下看。

韓昭在盾車後面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營寨北面的矮牆內側,把弩炮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弩炮從谷地運上來已經有一陣子了,一直架在營寨北面的矮牆後面。炮架用木楔子卡在石縫裡,拋杆前端對著北面的開闊地。他蹲在弩炮旁邊用手扳了一下拋杆的尾端,配重框微微抬起又落回原位。配重框裡填的是河灘上撿來的卵石,用麻繩捆成兩團,分量比標準的鐵配重輕了些,但打圓石夠用。炮架底座四角各釘了一根鐵釘,釘頭沒入石縫,算是固定住了。

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讓趙姓漢子把弩炮的位置從北面矮牆後面挪到南面盾車後面的坡地上。坡地比矮牆高出一截,從坡上往下打,射程和落點都比從矮牆後面打更遠。趙姓漢子叫了四個人來抬炮架,底座一離地,石縫裡的鐵釘就鬆了,其中一根拔出來時帶出一塊碎石頭。韓昭看了一眼那根鐵釘,讓趙姓漢子換一根更長的,斜著釘進石縫深處。趙姓漢子從工具袋裡翻出一根舊鐵釘,釘頭有些彎,他用石頭砸直了才釘進去。四個人抬著炮架往坡上走,腳下的碎石嘩嘩往下滾,炮手在後面扶著拋杆,怕配重框晃出來。

弩炮挪到坡頂之後,韓昭讓人在炮架兩側各碼了一堆圓石,每堆約莫二三十塊。石頭是從坡腳的河溝裡撿來的,大小勻稱,約莫十幾斤一塊。他蹲在炮架旁邊把石堆的數量和位置看了一遍,又沿著拋杆的軸線朝北面看了一遍落點的範圍。從坡頂到後趙營寨外圍的距離約莫兩百多步,在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內。坡地往北是一片緩斜的開闊地,沒有樹木和溝渠遮擋,落點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讓炮手把拋杆的仰角調了兩遍,第一遍調得太高,圓石打出去會越過對方營寨;第二遍調低了一格,落點正好壓在後趙營寨外圍的空地上。炮手又用一根細繩從拋杆前端垂下來,對著遠處的地面比了比,確認射角沒有偏斜。

韓昭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讓炮手把繩子收好,又讓人在坡頂邊緣堆了幾捆乾草,擋一擋揚起的塵土,免得暴露炮位。乾草是從馬廄那邊搬來的,幾捆紮在一起,立起來有半人高,正好擋住炮架前面的視線。他又讓炮手在乾草後面挖了一個淺坑,把備用的圓石碼在坑裡,這樣取石的時候不用站起來,免得被對面看見。淺坑挖了不到一尺深就見了水,炮手把坑底墊了幾塊碎石,又把圓石碼在上面,石頭表面沾了一層溼泥,搬起來沉手。

後趙的隊伍是在午後重新出動的。這次他們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直接往南壓,而是先派了兩支騎兵從左右兩側同時往南繞,試圖繞過盾車的兩翼。左翼的騎兵約莫二十來騎,沿著一條幹涸的水溝往南走,馬匹走得不快,騎手時不時勒馬往營寨方向張望。右翼的騎兵稍微多一些,分成兩股,一股貼著河溝走,一股從開闊地上直插過來,兩股之間隔了約莫百步,像是要互相策應。

韓昭蹲在坡頂的炮架旁邊看著那兩支騎兵的走向,等他們進入射程之後,對炮手抬了一下手。第一發圓石從坡頂飛出去,落在左翼騎兵的行進路線上,石頭彈起來撞翻了最近的一匹馬,後面的騎手勒馬往兩側散開。那匹被撞翻的馬倒在水溝邊,前腿壓在自己身下,掙扎了兩下沒站起來。騎手從馬背上滾下來,拖著一條腿往溝裡爬。第二發圓石打向右翼,落點比第一發偏了幾步,但濺起的碎石和揚塵把右翼的隊形攪亂了一瞬。右翼那股直插過來的騎兵勒馬停住,在原地轉了兩圈,又退回去與河溝邊的那股合在一起。兩股騎兵合攏之後,騎手們紛紛下馬,把馬匹牽到河溝後面,人蹲在溝沿上往這邊看,沒有再往前動的意思。

兩翼的騎兵被壓回去之後,後趙的中軍開始動了。步卒佇列從中間壓上來,比昨天更密、更整齊,明顯是調整過隊形。前排的盾牌手把盾牌舉得更高,盾牌之間的縫隙比昨天小了一半;後排的長矛手把矛尖從盾牌縫隙裡伸出來,像一排鐵刺。佇列兩側各有一隊弓手,弓手後面跟著輜重車,車上堆著備用箭矢和幾架輕便的雲梯。

韓昭蹲在炮架旁邊看了一眼中軍的方向,讓炮手把射角調低了一格,對著中軍前排的步卒佇列連續打了兩發。第一發落在佇列前方約莫十步處,石頭彈起來砸翻了前排的幾個人;第二發直接落在佇列中間,砸穿了一列步卒的盾牌和甲衣。盾牌被砸裂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悶悶的,像劈開一根溼木頭。步卒佇列的推進速度慢了下來,前排的人開始往兩側散,中軍後面有人吹號收兵。號聲短促,吹了兩遍,前排的步卒便停下腳步,盾牌手把盾牌往地上頓了一下,整條佇列像一堵牆似的立在原地。

弩炮又打了兩發。第三發打在輜重車附近,把一輛獨輪車掀翻在地;車上裝的箭矢散了一地,幾個輔兵跑過去撿,被後面的人喊了回去。第四發落在後趙營寨外圍的空地上,沒有命中人,但落點附近的幾匹馬被驚得四散跑開。那幾匹馬是拴在營寨外圍的木樁上的,韁繩繃斷了兩根,馬匹拖著半截繩子往北跑,騎手追出去半里地才把它們攏住。四發打完,後趙的中軍已經退回了營寨外圍,步卒和騎兵重新收攏成密集隊形,不再往南壓。盾牌手把盾牌從地上提起來,退回佇列兩側;長矛手把矛尖收回去,佇列中間讓出一條道,輜重車從後面推上來,把散落的箭矢重新裝上車。中軍退回去之後,後趙營寨裡又響起了號聲,這次號聲長而緩,像是收兵的令。營寨門口的人影晃動了一陣,隨後安靜下來。

韓昭蹲在炮架旁邊看著遠處的後趙營寨,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不會再動之後才站起來。坡頂的風比下面大些,吹得炮架上的麻繩微微晃動。他沿著坡地走到盾車後面,把炮手叫過來問了一句:“炮架有沒有鬆動?”炮手蹲在炮架旁邊檢查了一遍軸心和底座四角的木楔子,回話說沒有鬆動。他又用手扳了扳拋杆的尾端,配重框抬起來又落回去,聲音比剛才沉了些,說明木軸裡進了些沙土。炮手從腰裡摸出一塊破布,把軸心外面的沙土擦了擦,又往軸孔裡滴了幾滴菜油。

韓昭點了點頭,沿著矮牆內側走了一圈。盾車正面厚板上又多了幾十個箭孔,車輪卡在碎石縫裡沒有移位。有一處箭孔正好打穿了厚板外層的鐵皮,箭桿斷在裡面,鐵皮往外翻卷著,像一張咧開的嘴。矮牆後面的弩手重新裝好了箭,步卒把滾石碼到了腳邊。一個步卒蹲在牆根下面啃乾糧,餅渣掉在石縫裡,幾隻螞蟻順著牆根爬過來。韓昭蹲在矮牆內側用手按了按牆面的石縫,有一處石縫裡的泥巴幹了,石頭有些鬆動,他讓旁邊的步卒搬了一塊大些的石頭來,把鬆動的部分壓住。站起來回到營寨門口。

遠處後趙營寨的燈火又亮起來了,比昨天更遠了一些。燈火排成三排,前排是營寨外圍的哨燈,中間是帳篷裡的燈,後排是將領大帳的燈。大帳的燈比別的燈亮些,燈影裡有人走動,影子投在帳幕上,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他在旗杆旁邊蹲下來,把刀橫放在膝上。刀鞘上沾了些泥,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把手按在刀柄上。營寨裡靜下來,只有巡夜的步卒踩著碎石的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坡頂的炮架,炮手正坐在石堆旁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攥著那根調射角的細繩。韓昭沒有叫他,自己沿著矮牆又走了一遍,把每一處石縫都按了按,才回到旗杆下面坐下來。坐下來之後他又想起後趙營寨北面那片矮坡,坡上光禿禿的,如果有人想從那裡繞過來,遠遠就能看見。他把這個念頭又想了一遍,才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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