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64章 盾車陣(1)

作者:掌心飄雪·10天前

三波打完之後的那一夜,韓昭沒有讓隊伍撤回谷地。

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厚布壓在土嶺上,風從北面來,裹著枯草和鐵鏽的氣味。韓昭在營寨牆根下面蹲了一會兒,膝蓋抵著夯土,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根處鬆動的泥塊。矮牆上有幾處被撞出了缺口,牆面上的箭孔密得像蜂窩,月光從那些小洞裡透過來,落在他手背上。他站起來的時候腿已經蹲得發麻,扶著牆緩了一步,才把趙姓漢子和周平叫到身邊。

“他們今晚不會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明天如果他們繼續往南壓,矮牆擋不住兩倍的兵力。得在營寨前面再加一道東西。”

趙姓漢子蹲在牆根下面,把刀往地上一杵,問:“加什麼?”

韓昭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矮牆內側用手拍了拍牆面,掌心的震動傳回來,告訴他牆體的厚度和密實程度。這一段矮牆是前兩天連夜夯起來的,土裡摻了碎石和斷木,能擋箭矢和輕騎的衝擊,但面對成倍的步卒推擠,撐不了多久。他蹲在空地邊緣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浮現出之前在圖紙上畫過的移動盾車的形狀。盾車正面是厚木板,兩側有輪,能擋箭矢。如果把這些盾車首尾相連排成一排,就成了一道可移動的牆。比固定的矮牆靈活,比單純的兵力部署省人。而且盾車可以隨時調整角度,把薄弱處補厚,把強處收窄。

他回到營寨門口,把盾車的想法跟周平和趙姓漢子說了一遍。周平聽完之後沒有馬上接話,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道弧線,又點了幾個點,像是在腦子裡推演兵力配置。趙姓漢子則直接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工棚那邊之前做了幾輛盾車,一直停在谷地工棚後面的空地上。如果連夜運上土嶺,天亮之前能到位。

“六輛夠不夠?”韓昭問。

趙姓漢子掰著手指算了算:“工棚裡現成的有六輛,板厚三寸,輪子是硬木包鐵,推上坡沒問題。要是再趕製,時間來不及,木料也不夠。”

“就六輛。”韓昭說,“連夜運上來,首尾相連,排在矮牆前面。”

趙姓漢子帶人往山腳方向去了,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後半夜盾車運到了。一共六輛,用馬車拉到營寨南面的坡腳下,卸了車之後由人推著上了坡。坡面上的碎石讓車輪走得很慢,每推一步都要三四個人在後面頂住,前面用繩子拉,中間有人用撬棍彆著輪軸。韓昭蹲在坡頂看著那六輛盾車一輛一輛地被推上來,車板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它們在矮牆前面的空地上首尾相接地排成一排,之間用粗麻繩連起來,車底卡在碎石縫裡,車正面朝北。排好之後他從坡頂走到坡腳,從側面看了一遍整排盾車的輪廓——六輛車連成一道約莫十幾丈長的移動牆,正面厚板朝外,車輪卡在地面上,中間的空隙用備用的木板補上。

他又讓趙姓漢子在盾車後面挖了幾道淺坑,弩手蹲在坑裡,從盾車的縫隙之間往外射箭。淺坑挖得很快,但坑底滲水,蹲在裡面能感覺到涼意從膝蓋往上爬。騎兵退到營寨後門內側,等著從側面切出去。韓昭蹲在一輛盾車後面,用手按了按車框的連線處,麻繩繃得很緊,木板之間沒有鬆動。他又從縫隙裡往外看,視線穿過厚板之間的窄縫,能看到坡下的空地和對面的緩坡邊緣。他站起來,把每一輛盾車的連線處都檢查了一遍,又讓趙姓漢子在車輪下面塞了幾塊碎石,防止車在受力時往後滑。

天快亮的時候,坡下的風停了,霧氣從谷底漫上來,把盾車的下半截吞進灰白色的霧裡。韓昭蹲在矮牆內側,把刀橫放在膝上,刀鞘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閉了一會兒眼,沒有睡著,腦子裡一直在推演天亮之後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

天亮之後後趙的隊伍果然又開始動了。這次他們沒有直接往南壓,而是先派了幾騎沿著緩坡兩側來回跑了一趟,像是在檢視地形。那幾騎跑得很慢,馬脖子上的鈴鐺在晨霧裡響得沉悶,騎手不時勒馬停下來,朝盾車的方向張望。韓昭蹲在矮牆內側沒有動,讓所有人保持原位。那幾騎跑完之後退回了中軍,過了一會兒,後趙的隊伍開始整隊,前鋒的騎兵重新列成了橫向的散兵線,後面的步卒跟著往前推。灰黃色的線從霧氣裡一點點滲出來,先是一個個模糊的點,然後拉成一條橫線,最後連成一片緩緩移動的牆。

韓昭蹲在矮牆內側看著那道散兵線緩緩靠近盾車。等他們進入百步範圍的時候,他抬了一下手。盾車後面的弩手從縫隙裡射出第一排箭,箭矢從厚木板的縫隙之間穿出去,釘在前排騎兵的馬胸和騎手的肩甲上。有一支箭穿過馬眼,那匹馬猛地往側面一掀,把騎手甩了下來,後面的騎兵勒馬躲避,散兵線的推進速度慢了一拍。前排的騎兵勒馬往兩側散開,試圖繞過盾車兩翼。但盾車排得長,兩翼一直延伸到緩坡的碎石地帶,騎兵在碎石上跑不起來,繞行的速度比平地慢了很多。有幾騎硬往碎石上衝,馬蹄卡在石縫裡,馬腿一軟就跪了下去,騎手從馬頭上翻過去,摔在盾車前面的空地上。

趙姓漢子帶著第三營從盾車後面的淺坑裡站起來,長矛從盾車之間的縫隙中伸出去,攢刺那些試圖靠近的騎兵。長矛的木杆在縫隙間來回抽動,矛尖上沾了血,在晨光裡泛著暗紅。騎兵被盾車擋住去路,又被長矛逼退,只能在盾車前面來回打轉。

後趙的中軍見狀開始收攏隊形,前鋒的騎兵退回了中軍附近。盾車後面安靜下來了,只有弩手還在從縫隙裡往外放箭,把那些落在後面的散兵逐個射落。有一個散兵跑得慢了,被兩支弩箭同時釘在腿上,跪在盾車前面,又被第三支箭射穿後背,趴在地上不動了。坡面上散落著十幾具人和馬的屍體,霧氣被血衝開,露出一片一片暗紅色的碎石。

韓昭蹲在矮牆內側看完了整場,站起來沿著矮牆走了一圈。盾車的正面厚板上釘滿了箭矢,板面沒有穿透。車輪卡在碎石縫裡沒有移位,麻繩有幾處被箭割斷,但備用木板還卡在原位。他蹲在盾車後面用手按了按車框的連線處,確認沒有鬆動之後站起來,回到營寨門口。遠處後趙的隊伍正在緩緩後退,灰黃色的線比昨天遠了一截。霧氣又合攏了,把那些屍體和散落的箭矢重新吞進灰白色的沉默裡。

他在旗杆旁邊蹲下來,把刀橫放在膝上。懷裡那面疊好的漢興旗還帶著他體溫,他把旗從懷裡抽出來,展開一角看了看,洞還在,焦痕也在,但旗面上的漢興二字還能認出來。他重新把旗疊好塞回去,抬頭朝坡下看了一眼。盾車排成的移動牆立在霧氣裡,正面厚板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層新長出來的刺。趙姓漢子從盾車後面走過來,褲腿上沾滿了泥和血,手裡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長矛。他在韓昭旁邊蹲下來,把長矛往地上一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坡下那片被霧氣重新蓋住的空地。

周平從營寨後門繞過來,手裡拿著一卷剛從騎兵那邊送來的布條,上面用炭筆潦草地畫著後趙隊伍後撤的方向和距離。他把布條遞給韓昭,韓昭接過來看了一眼,摺好塞進袖子裡。

“今夜他們還會再來。”周平說。

韓昭點了點頭。他把刀從膝上拿起來,刀鞘上的水珠已經幹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他站起來,走到盾車後面,沿著整排盾車從西頭走到東頭,又從東頭走回來,把每一根連線麻繩重新系緊,把每一塊備用木板重新卡好。霧氣在他身邊慢慢散開,坡下的空地重新露出來,碎石上的血跡被露水沖淡,變成一片一片淺紅色的水窪。遠處後趙的營寨裡升起幾道炊煙,細而直,在灰白色的天空裡慢慢散開。

他回到營寨門口,把刀重新橫放在膝上,蹲下來。盾車後面的弩手已經在淺坑裡換了新箭,騎兵在後門內側重新列了隊。趙姓漢子把第三營的殘部重新編組,長矛不夠的補了短刀,短刀不夠的補了工棚裡拆下來的木棍。周平蹲在旗杆旁邊,把布條上的炭筆字重新描了一遍,然後摺好塞進懷裡。營寨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盾車正面箭矢的聲音,細而密,像一場沒有落下來的雨。

韓昭蹲在營寨門口,看著坡下那片被霧氣反覆沖刷的空地。他知道天亮之後的這一波只是試探,後趙的中軍還沒有真正壓上來。盾車擋住了第一輪,但擋不住第二輪、第三輪。他需要在下一波之前重新調整部署,把弩手從淺坑裡調出來一半,補到盾車兩翼的碎石地帶,防止騎兵從側面繞進來。他又想到工棚裡還有幾塊備用的厚木板,如果連夜趕製,也許能再拼出兩輛簡易盾車,補在現有六輛的中間,把整排牆加厚一倍。

他站起來,把趙姓漢子和周平重新叫到身邊,蹲在牆根下面,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道線,又線上的兩端各點了兩個點。趙姓漢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周平把布條重新展開,在背面畫了幾道弧線,標出騎兵可能繞行的路線。三個人蹲在牆根下面,泥地上的線越畫越密,像是要在天亮之前把整場仗重新推演一遍。

坡下的霧氣徹底散了,露出後趙營寨灰黃色的輪廓。遠處的炊煙已經升到了半空,被風拉成一條細長的斜線。韓昭把膝上的刀拿起來,刀出鞘一寸,又推回去。他站起來,沿著矮牆內側朝盾車的方向走去,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趙姓漢子和周平跟在後面,三個人穿過盾車後面的淺坑,走到整排盾車的中間,蹲下來,從縫隙裡朝坡下看。對面的緩坡上,後趙的隊伍重新開始整隊,灰黃色的線從營寨門口慢慢伸出來,像一條剛從洞裡鑽出來的蛇,懶洋洋地朝南壓過來。

韓昭蹲在盾車後面,把刀橫放在膝上,等著那條線進入百步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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