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67章 三路攻防(1)

作者:掌心飄雪·10天前

方陣退走後的當夜,韓昭沒有讓隊伍撤回谷地。谷地背風,地勢也隱蔽,可一旦被後趙的人堵住口子,幾千人擠在窄地裡,連轉身都困難。土嶺營寨雖然只是臨時壘起來的,但站在嶺上能望見北面平原,能看清敵人是退是停,是散是聚。韓昭信不過夜色,也信不過後趙的安靜。

風從北面來,帶著白日廝殺留下的血腥氣。營寨牆根下堆著斷箭、破盾,幾具來不及抬走的屍體蓋著草蓆。火把不敢點太多,只留幾處闇火,光被土牆擋住,免得給北面的敵人照出營寨輪廓。傷兵靠在牆根下低聲呻吟,有人用牙咬住布條,讓同伴把箭頭拔出來。

韓昭蹲在牆根陰影裡,手指凍得發僵。他把趙誠和周平叫到身邊,三人蹲成一圈,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退了,但沒走遠。”韓昭說,“今天退下去的是方陣,不是他們的心思。正面壓了三天,盾車和弩炮讓他們沒討到便宜,明天若再來,不會再從正面死壓。”

趙誠把刀抱在懷裡,問:“換哪個方向?”

韓昭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營寨的輪廓。土嶺不高,南面是回谷地的坡道,北面正對後趙來路,東西兩側各有地形。他在東邊點了一下:“東面是緩坡,坡長,能跑馬。”又在西邊點了一下,“西面是碎石地,騎兵跑不起來,可步卒能慢慢繞。明天他們若分兵,從東西兩側同時繞,正面只用少量兵力牽住盾車,我們的人就得同時應付三個方向。”

周平蹲在側面,盯著地上的圖看了一會兒,說:“若他們分兵,正面牽制的兵力不會太多。盾車後面留少量弩手就夠,第三營和第一營分別守東西兩側。東側要防騎兵,得用長矛;西側碎石地,弩手好使。”

韓昭點了點頭,又用樹枝在營寨後門劃了一道:“後門騎兵不動,等兩側都咬住再出。孫鐵柱的人少,不能早放出去,早了就被他們看破。”

周平又問:“若他們不從兩側分,只把正面壓得更厚呢?”

韓昭說:“號聲。他們退時短而急,是收兵;若明天號聲兩短一長,就是分兵。三短一長,才是正面死壓。你讓號手聽著,別等看見旗才動。”

周平應下。趙誠把地上的圖用腳抹平,免得被夜風裡摸進來的細作看見。

當天夜裡,韓昭把第一營從谷地調上土嶺。第一營的兵大多是從北地退下來的老卒,吃過騎兵的虧,也懂得怎麼讓騎兵難受。韓昭讓他們在東側緩坡坡頂列長矛佇列,三排,前排蹲,後排立,矛尾抵進土裡,矛尖斜向下。一個老卒把新兵的馬蹄踩實,低聲說:“別刺馬頭,馬頭會甩;刺馬胸,馬一疼就亂。”坡面陡,騎兵衝上來時速度起不來,長矛從高處往下攢刺,正好刺馬胸和馬腿。西側碎石地邊緣,他讓第三營的弩手藏在土坎後面,分作兩隊,一隊射完退到後面裝箭,另一隊再上前,交叉著放。正面盾車後面只留少量弩手和一隊步卒,吩咐不許出擊,只守縫隙。營寨後門的騎兵保持待命,馬不卸鞍,人抱刀坐在地上,連火都不烤。

佈置完,韓昭沿著營寨走了一圈。弩炮還架在坡頂上,炮手正在檢查炮架和軸心,絞繩被白天的雨水打溼過,怕夜裡收縮,又用油脂重新擦了一遍。盾車正面厚板上添了一排新箭孔,有的箭孔裡還卡著斷箭,矮牆後面的弩手重新裝好了箭,箭囊就放在手邊。有人蹲在牆根啃乾糧,有人靠著土牆打盹。一個年輕兵卒小聲問什長:“既然他們退了,為什麼不回谷地睡一覺?”什長還沒答,韓昭正好走過,停了一下,說:“谷地是退路,不是龜殼。今夜回去,明天他們繞過來,我們連坡都上不來。”

年輕兵卒不再問,把長矛往身邊挪了挪。

後半夜,北面平原上偶爾有火光閃一下,又滅了。韓昭蹲在旗杆旁邊,刀橫在膝上,沒有睡。他知道後趙的號聲不會無緣無故停。那號聲白日里響過三次,一次是正面壓上,一次是分兵,一次是退。退的時候號聲短而急,說明他們退得有序,不是潰散。一個有序退下去的敵人,比一個潰散的敵人更麻煩。韓昭把周平叫來,讓他把哨探放到北面三里外,不點火,只伏在土坎後聽動靜。周平去了,回來時說北面有馬蹄聲,不多,像是巡騎。韓昭點頭:“他們也在看我們追不追。”

天快亮時,土嶺上起了薄霧。霧從谷地漫上來,貼著坡面走,把碎石地邊緣的土坎遮得只剩模糊輪廓。韓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走到坡頂炮架旁邊蹲下。坡頂視野最好,東側緩坡、西側碎石地、正面盾車都在眼下。

太陽從東邊山脊後露出來,霧被照散了一層。北面平原上先出現幾個黑點,接著是更多的黑點,最後連成灰黃色的線。後趙的隊伍果然動了。

東側的騎兵先動。他們沿著緩坡往上衝,馬匹在坡面上踏起塵土,速度比平地慢了許多,但聲勢仍兇。西側的步卒沿著碎石地往南壓,佇列拉得比昨天寬,顯然是打算從土坎側面繞過來。正面的方陣比昨天小了一些,只有幾百人,舉著盾,推著幾架簡易盾車,明顯是牽制用的。

韓昭蹲在炮架旁邊,沒有下令放弩炮。弩炮只有幾架,箭也有限,要留給最密的時候。他看著東側緩坡的騎兵衝到半坡。第一營的長矛佇列從坡頂壓下來,前排蹲,後排立,長矛從高處往下攢刺。騎兵在坡面上跑不快,想撥馬往兩側散,可坡兩側是削過的土坎,馬一偏就踏進鬆土,前蹄陷下去。長矛刺中第一排馬胸,馬嘶鳴著倒下,把騎手甩到坡上。後面的騎兵收不住,撞上前面的馬屍,佇列頓時亂了一截。第一營的兵卒不喊,只隨著什長的短哨往前壓,長矛一收一刺,把騎兵逼得往兩側散。

西側的步卒在碎石地上走得慢。碎石硌腳,佇列不能太密,一密就有人滑倒。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土坎後面的弩手放箭了。第一排箭從碎石地兩側射出來,前排的人中箭倒地,後面的往後退。弩手不追,只換箭再射。第二排箭又到,退得慢的又倒了一批。西側領兵的想整隊再衝,可碎石地上站不穩,佇列一停,就成了靶子。

正面的方陣被盾車擋住。盾車後面留的弩手從縫隙裡往外放箭,方陣推了幾步之後停在盾車前面,舉盾遮擋。兩邊隔著盾車對射,箭在木板上釘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點。方陣不敢全力推,因為一推就露出側面,營寨矮牆後的弩手就能射他們的側翼。

三處同時接仗。後趙的兵力被分散在三處,每一處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薄。韓昭蹲在坡頂看了一會兒,等東側和西側的攻勢都被壓住之後,朝營寨後門的方向揮了一下手。

孫鐵柱的騎兵從後門繞出去。他們只有二十餘騎,馬匹都選的是耐跑的,人披短甲,刀出鞘,不出聲。隊伍沿著營寨南面的緩坡切向東側騎兵的側翼。東側騎兵正被第一營的長矛往下壓,佇列散開大半,側翼空著。孫鐵柱的騎兵從側翼衝進去的時候,馬蹄聲才被聽見。等後趙騎兵回頭,刀已經砍到馬頸上。東側佇列一衝就散,有人撥馬往北跑,有人被長矛逼下坡,連人帶馬滾進碎石地。一個騎兵被長矛擦傷胳膊,仍夾馬衝過,把最後一個想整隊的敵騎撞翻。

西側的步卒看到東側潰了,開始往後退。他們退到碎石地邊緣的時候,被弩手從兩側追射。弩手不離開土坎,只沿著坎邊移動,一隊射,一隊裝,箭追著退兵的後背跑。又倒了一批。剩下的不敢停,丟下盾和短矛往北跑。

正面的方陣是最後撤的。他們撤的時候,盾車後面的弩手從縫隙裡連續放了幾排箭,把方陣的後隊射散了一截。後趙的號聲再次響起,短而急。殘餘的兵力全部往北退,退到營寨外圍之後沒有停,繼續往北面的平原上退。灰黃色的線越拉越長,越拉越遠。

韓昭站起來,沿著坡道走到坡腳。坡腳前面留了一地的兵器和幾輛被丟下的輜重車。斷矛插在土裡,盾牌翻扣著,車轅上還掛著半袋糧。幾匹死馬橫在緩坡下,血已經滲進泥裡。韓昭蹲在那些輜重車旁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讓趙誠帶人把能用的東西收攏起來。趙誠應了一聲,叫上幾個老卒去翻檢。能用的箭矢歸攏成捆,糧袋紮好口子,完好的盾牌堆在一邊。有輛輜重車夾層裡塞著一封沒送出的信,趙誠遞過來,韓昭看了一眼,沒拆,就著闇火點著,看它燒成灰。

弩炮還架在坡頂上,炮手正在檢查炮架和軸心。盾車正面厚板上又添了一排箭孔,矮牆後面的弩手重新裝好了箭。有人開始把傷兵往谷地方向抬,有人清點人數。周平走過來,低聲報了一句:“傷十七,亡三,弩箭耗了大半,馬傷了兩匹。”韓昭點了點頭,說:“先把傷員送回去,箭矢收攏,輜重能拉走的拉走,拉不走的拆了。”

韓昭沿著坡道走回營寨門口,在旗杆旁邊蹲下來。遠處後趙營寨的燈火已經全滅了,灰黃色的線正在平原上往北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遠。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他們退走時揚起的塵土,也帶著一股空蕩蕩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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