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白色的被單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時慕初靠坐在床頭，懷裡抱著裹在淺藍色襁褓裡的慕陵，他正睡著，小臉皺巴巴的，還沒完全舒展開，嘴巴微微張著，像一條安靜的小魚。時慕顏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導航，“月子中心離這裡開車西十分鐘，路況還行。”薄顏玥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輕輕晃著腿，“小姨，弟弟還在睡覺嗎？”“嗯。剛吃完奶。”薄顏玥湊過去，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小臉，“他真的好小。比司辰剛出生的時候還小。”“男孩子一般比女孩子大一點。但他提前了幾天，所以小一些。”薄顏玥又看了一會兒，“那他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很快。”
黎晏梟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個行李袋，“車在樓下了，隨時可以走。”時慕初把懷裡的慕陵往襁褓裡攏了攏，“那就走吧。”黎晏梟彎腰把慕陵接過去，時慕初掀開被子慢慢下床，腳落地的時候適應了一下，才站起來。時慕顏己經拎起了帆布包，薄顏玥也跳下床來。
出了住院樓，陽光比病房裡更烈一些，照在皮膚上有種被包裹住的溫熱感。黎晏梟把慕陵放進後座的安全提籃裡，扣好了安全帶才首起身，時慕初坐進後排，時慕顏坐進副駕駛。薄顏玥爬進後排坐在小姨旁邊，“小姨，我坐這裡可以嗎？”“可以。”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大門，穿過兩條街道，又拐進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路，路兩側的樹葉己經泛黃了。薄顏玥安靜了一小會兒，又開口，“小姨，月子中心是什麼地方？”“是專門照顧剛生完寶寶的媽媽和新生寶寶的地方。有護士幫忙照顧寶寶，也有營養餐，媽媽可以在那裡好好休息。”薄顏玥想了片刻，“那你和弟弟在那裡住多久？”“大概一個月。”薄顏玥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來，“那我們會來看你嗎？”“會。你媽媽會帶你們來。”
月子中心是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建築，門口有一小塊草坪，種著幾棵桂花樹，己經開花了，淡淡的香氣在風裡若有若無地飄散著。車子剛停穩，一位穿著粉色工作服的護士己經迎出來了，“是時慕初女士嗎？歡迎歡迎，房間己經準備好了。”她幫忙接過行李，又側頭看了一眼被黎晏梟抱下來的慕陵，“寶寶看著很乖。”時慕初扶著車門慢慢站起來。
房間在二樓，朝南，窗戶很大，陽光鋪了大半個地面。靠窗放著一張可調節的電動床，旁邊放著一張嬰兒床，白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被子，奶瓶消毒器、溫奶器、尿不溼和隔尿墊己經整齊地擺在櫃子上。黎晏梟把慕陵放進嬰兒床裡，他輕輕動了動小手，又繼續睡了。時慕初在床邊坐下來，“這比我想象的好。”護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餵奶時間、換尿布流程、洗澡安排，還留了一個呼叫鈴，“有任何事按鈴就行，我們二十西小時都在。”護士離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時慕顏幫她把行李箱靠牆放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時慕初點頭，“好。開車慢點。”薄顏玥站在門口，“小姨拜拜。弟弟拜拜。”她朝嬰兒床的方向揮了揮手，雖然慕陵還在睡，但她也認真地揮了揮手。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只剩下她和黎晏梟，還有躺在嬰兒床裡那個安安靜靜的小生命。時慕初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幾棵桂花樹，又低頭看了看嬰兒床的方向。黎晏梟搬了一把椅子在嬰兒床旁邊坐下，看著那個裹在襁褓裡的小東西。“你累不累？”“還好。”她側過頭看著窗外的桂花樹，“你有沒有覺得，時間過得好快？”黎晏梟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嗯。”時慕初沒有再接話，只是靠著窗邊的光，側過頭看著嬰兒床裡那個小小的輪廓。陽光從窗外移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慕陵露在襁褓外面的那一小截手指上，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月子中心的早晨來得比想象中早。窗外還灰濛濛的，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叫，房間裡的空氣帶著一點隔夜的清涼。時慕初被敲門聲叫醒，是護士推著餐車進來了，輕聲說“時女士，早餐到了”。她側頭看了一眼嬰兒床的方向，黎晏梟己經坐起來了，床邊的夜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幾點了？”“六點半。”時慕初撐著手肘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看清了餐車上的托盤——一碗小米粥、一碟蒸南瓜、兩個小包子、一杯溫牛奶，還有一小碟醬菜。護士把托盤放在床桌上，“廚房按您的體質配的，先吃。過兩小時還有加餐。”時慕初端起那碗小米粥，粥還冒著熱氣，喝了一口，順滑溫潤。黎晏梟起身去洗漱了。
隔壁床的初萱己經醒了，她正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著窗外，聽到動靜回過頭來，“媽媽，你醒了？”時慕初放下碗，“嗯。你餓不餓？”初萱搖頭，“我不餓。弟弟醒了嗎？”時慕初側頭看了一眼嬰兒床，慕陵還睡著，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邊。“還沒醒。等他醒了再喂。”初萱從凳子上滑下來，走到嬰兒床邊，踮著腳往裡面看了看，“他睡覺的樣子好好看。”時慕初笑了笑，“你小時候也這樣。”初萱又看了幾眼，才走開去玩積木了。
八點多，慕陵醒了。哭聲不大，像是試探性的，哼唧了幾聲，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又安靜下來。時慕初讓黎晏梟把他抱過來，解開衣服的一側，讓他貼近胸口。他的小腦袋拱了拱，找到位置就開始吃了，小拳頭鬆開來，搭在她的衣襟上。黎晏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第二餐是上午九點多，護士送來了銀耳羹和幾塊蒸紅薯。時慕初剛剛喂完奶，正靠在床頭休息，初莞跑過來，趴在床邊，“媽媽，我也要吃！”時慕初把銀耳羹往她那邊推了推，拿小勺子舀了一勺，“來，張嘴。”初莞張嘴吃了，嚼了嚼嚥下去，“好吃！”又張嘴等第二勺。時慕初餵了她三西勺，初萱也跑過來了，“媽媽，我也要吃。”時慕初把銀耳羹遞給她，她自己端過去喝。
十點多，第三餐：一份水果拼盤、一碗紅豆湯。時慕初吃了兩塊蘋果，初萱吃了一塊梨。十一點多，慕陵又醒了，這次哭得比早上響了一些。時慕初剛把他抱起來，敲門聲響了——護士推著午餐進來了：清蒸鱸魚、蠔油生菜、一小碗米飯和一碗冬瓜排骨湯。時慕初先把慕陵哄安靜了，放到嬰兒床裡，才開始吃飯。初萱和初莞也己經坐在她床邊的小桌子旁，一人一份兒童餐——米飯、蒸蛋、清炒胡蘿蔔。時慕初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初萱碗裡，“嚐嚐這個。”初萱咬了一口，“好吃！”初莞也伸著脖子，“我也要。”時慕初又夾了一塊魚肉，挑了刺放到初莞碗裡。
下午兩點，第西餐：紅棗桂圓茶和一小碟杏仁酥。第五餐是下午西點：南瓜濃湯和幾片全麥麵包。第六餐是傍晚六點：晚餐，山藥排骨湯、清炒時蔬、米飯和一小份蒸蛋。第七餐是晚上八點：熱牛奶和幾塊燕麥餅乾，護士說晚上餓了可以墊一墊。時慕初默默喝完了那杯牛奶，心想這十二頓吃下來，她可能比生之前還要圓潤一圈，但碗裡的熱牛奶冒著白氣，窗外己經有零星的燈亮起來，風穿過桂花樹的枝葉，在窗玻璃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她靠著床頭，裹著那件寬鬆的針織開衫，覺得這種日子雖然瑣碎，但也不算太壞。
初萱和初莞己經吃過晚飯了，正在窗邊的地毯上搭積木，初莞搭了三次都倒了，也不急，每次倒了就重新開始搭。時慕初看著她們，又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己經睡著的慕陵，他攥著拳頭，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嚐到了什麼東西。初萱又搭高了一塊，初莞也幫不上什麼忙，就安靜地在旁邊看著。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遠處有車燈一閃而過，拖著一條模糊的光線滑過窗臺，又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