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告訴他。你女兒在基爾瓦。她去找她娘了。”
沈映月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五道口子。第五道口子旁邊,有一個極淺的印。阿拉伯文。
“問。”
“你娘寫的。”
“對。你去找你爹。帶著這個字。你爹看見‘問’,就知道我娘在等他回答。”
“答案是什麼。”
“你爹的最後一句話。他在雞足山浮上來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沈映月把手收回去。朝船走。走了七步。停住。沒有回頭。
“林遠。”
“我在。”
“你翻羅盤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翻了兩遍。第一遍你看見‘別告訴好’。第二遍你看見‘她會去的’。你沒有告訴我第二句。”
“你怎麼知道是第二句。”
“因為你翻第二遍的時候,手停了。停了三息。你翻第一遍的時候,手沒停。第二遍手停了,說明第二句話比第一句重。”
“第一句是你爹不讓我告訴我。第二句是你爹知道我會去。他攔不住。所以他沒有攔。”
“我跑得比他算的快。我已經在跑了。”
沈映月走上跳板。船身晃了一下。她抓住船舷。回頭看了林遠一眼。
“四十天。雞足山見。”
船離岸。林遠站在礁石上。海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他把銅錢從懷裡取出來。正面“林”。反面“遠”。斷筆。
他把銅錢翻過來。用指甲在斷筆的位置,輕輕劃了一下。斷筆的缺口裡,有一個極小的字。
“等”。
他爹在斷筆裡藏了一個“等”字。那個“等”字,和他後頸的舊疤、和他掌心的“正”字、和沈映月掌心的“問”字,是同一個筆法。
他把銅錢收進懷裡。貼著心口。九樣東西。現在是十樣。
“爹。我來了。”
他轉身。朝船走。走了七步。停住。沒有回頭。他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月光照在右手上。中指和無名指僵著。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三息。然後收回袖子裡。
“我要找到第七把刀。然後,我要找到我爹。不管他是人,還是鹽。”
黑暗中,銅錢裡的“等”字響了一下。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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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站在礁石上。海水漫過他的腰。手裡攥著銅錢。銅錢裡有一個“等”字。他爹刻的。身後是基爾瓦。面前是天方。他爹在天方海底。建文帝在雞足山。沈映月去了基爾瓦。他一個人站在中間。四十天。他只有四十天。而礁石背面那道右手掌印的拇指位置,是空的。空的位置裡,有一粒鹽。透明的。像眼淚。他把那粒鹽取出來。放進嘴裡。鹹的。不是海的鹹。是淚的鹹。他爹在礁石上等了三年。三年裡,他每天哭。每天把淚滴在礁石上。淚乾了。變成了鹽。透明鹽。第四粒鹽。他把鹽嚥下去。喉嚨裡燙了一下。燙的位置,和沈映月掌心“問”字的位置,一樣。他忽然明白了——他爹不是在等建文帝。他爹是在等他來把這粒鹽吃掉。鹽裡有他爹三年的眼淚。他吃了。他爹就少等了一年。他把銅錢翻過來。斷筆的缺口裡,“等”字旁邊,多了一個字。“來”。他爹在說——來。他在海底等。等兒子來。等女兒來。等所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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