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報的是兩塊,」他說,「西頭那一塊底下擱的是一件衣裳。東頭那一塊底下擱的是他那隻袋子,袋子口卷著。」
「底下擱的東西不落。」路沿上那一個說。「落的是名字和第幾塊。」
男的沒有再問。他把手在褲子上抹了一下,往西邊走了。他走到西頭第三十九塊跟前蹲下去,蹲了一息,站起來,又往東走了。
林默站在半步外頭。他把那兩行看了一遍,又把後頭那一欄裡那兩個數看了一遍。他把右手放進懷裡,隔著外套摸到硬殼的一角,按住,按完把手抽出來,垂在身側。
晌午前後,抱本子的那個從板那一頭過來。他把厚本子夾在胳膊底下,走到路沿跟前站住。
「第六十五格,」他說,「先前那一塊讓人搬走了,號還掛在格子裡。前兒有人在那半拃空裡擱了一塊新的。」
路沿上那一個把本子翻到當中一頁,一行一行往下找,找到後頭那一欄裡落著六十五的那一行。
「擱新的那一個報的是哪一塊。」
「六十五。」抱本子的那個說。「底下那一個的名字,他報到你這一頭來。」
路沿上那一個把筆尖挪到那一行底下那一行上,落了名字。落完把筆挪到後頭那一欄,落了一個數:六十五。
落完他把筆抬起來,筆尖衝著紙上,沒有往下走。
林默把那一行和前頭那一行看了。兩行後頭那一欄裡落的是同一個數,名字那一欄裡是兩個名。他把眼睛從那一欄上挪開,落到路面上。路上有人推著板車過去,輪子壓在碎磚上。
趙一鳴夾著本子從臺階那一頭過來。他在路沿跟前站住,把本子翻開,翻到最新那一頁。那一頁上有一個數孤零零擱著,數底下那一行空著。他把本子合上,夾回胳膊底下。
「後頭那一欄落的是塊號。」他說。
「是。」
「板上的數從西頭第一塊起手,一格一個數。」趙一鳴說。「你這個數跟板上是一套。」
路沿上那一個點了一下頭。
趙一鳴把筆從耳朵後頭取下來,在那一頁的角上落了一行。寫完他把筆別回耳朵後頭,往口子那一頭走了。
後晌,路上過來一個男的。他走到路沿跟前站住,兩隻手在身側。
「西頭第二十三塊。」他說。「底下那一個。」
「叫什麼。」
男的張了張嘴,沒有報出名字。
「路上碰著的。」他說。「四十上下,左手小指短一截。揹著一隻袋子,袋子口卷著,走起來袋子磕腿。」
「叫什麼。」路沿上那一個又說了一遍。
「沒有人叫過。」
路沿上那一個把筆尖擱在第一行左邊那條格線上,擱了一息,抬起來。名字那一欄裡空著。
他把臉轉過來,往臺階這一頭看。
「沒有名字的,」他說,「往這一本上怎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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