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他在臺階上頭那一級坐下。缺的那一塊磚在他右腳底下。板那一頭還沒有人,糧棚那一頭的門開著,門口擱著一隻鬥,鬥口朝下扣著。
他把上頭那一本從懷裡拿出來,攤在膝蓋上,翻到第一頁。
上頭那一本一頁二十行。第一頁最上頭那一行空格的左邊落著一個數,是接著底下那一本末了一行往下走的那個數。底下第一行起手,行號在每一行左邊那一小格里,一行一個數,從上往下走。
他一行一行往下過。名字那一欄裡,一行一個名,從左邊格線起,寫到右邊格線收住,中間沒有空。後頭那一欄裡落的是層號。回來的人,在後頭畫一道短的,那道短的墨比名字淺,畫的時候筆尖頓過一下。
他從頭一頁上數那些短的。頭九行裡有兩道,後頭幾行裡有三道。數完他把指頭挪開,擱在紙邊上。
第一頁上頭落了十四行,底下空著六行。他翻到第二頁,上頭空格左邊那個數比第一頁上那個大了二十。第二頁上一條橫線也沒有落。他把本子翻回來。
末了一行行號那一小格里的數是八十四。他從頭又數了一遍。
八十四。
他把指頭從紙上挪開,把本子合上,擱在膝蓋左邊。
日頭上了牆頭,板那一頭排上了隊,隊尾在路當中拐了一下,貼著糧棚那一頭走。隊裡的人手裡捏著號紙,紙折過兩折。
他從臺階上下來,往路沿那一頭走。他在路沿跟前站住,離三步。
路沿上那一個把本子攤在膝蓋上。他沒有把本子轉過來,也沒有把眼睛從紙上抬起來。他把筆尖擱在紙上,落了一行,落完把筆往下一行挪。
林默站在三步外頭,把翻開的那一頁看了。第一頁上頭那一行空格的左邊落著一個數,是一。底下第一行起手,行號一行一個數,從上往下走。名字那一欄裡,一行一個名,從左邊格線起,寫到右邊格線收住,中間沒有空。後頭那一欄裡落的是數。
路沿上那一個翻過一頁。第二頁最上頭那一行空格的左邊也落著一個數,比第一頁上那個大了二十。他把這一頁一行一行往下走,走到當中停下,把筆擱在紙邊上。
林默把那一頁上已經落了的行看了。那些行後頭那一欄裡落的數,最小的是一個,最大的那一個是五十四。
那些行裡,一道短的也沒有。
他把眼睛往後頭那一欄上挪。有一行的塊號後頭點著一個小點,點落在格子當中,圓,小。他往下看,又有一行,塊號後頭也點著一個小點。別處的行上,塊號後頭是空的。
他數了一遍那些點。兩個。
路沿上那一個把本子翻到最後。末了一行行號那一小格里的數是二十三,底下空著十七行,再往下是空的頁。
他站在三步外頭,把二十三這個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晌午前後,抱本子的那個從板那一頭過來。他走到路沿跟前站住,把厚本子夾在胳膊底下。
「你這一本上,」他說,「回來的怎麼記。」
「塊號後頭點一個點。」路沿上那一個說。
抱本子的那個把本子從胳膊底下取出來,翻了兩頁,又夾回去。
「營地裡那一本上頭,」他往臺階那一頭看了一眼,「回來的在後頭畫一道短的。」
林默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