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個穿皮鞋的又來了。
他從路那一頭過來,兩隻手插在兜裡,走到那一片東頭站住。他先在最高的那一塊跟前蹲下去,把手掌橫在石頭腳底下那一點土上比了比,比完站起來,兩隻手又插回兜裡。
這一回他胳膊底下夾著一沓裁好的紙條,紙是舊的,邊上有撕過的毛,寬窄裁得不一樣。他抽出一張,兩頭捲了卷,捲成一個筒,又放開。
「我想了一晚上。」他說。「這塊地方得有個規矩。」
他把那沓紙在手裡掂了掂。
「規矩就一條。」他說。「一塊石頭,得有人說得出是誰搬的。」
「寫哪兒。」路上有人問。
「寫紙上。」穿皮鞋的說。「紙條壓在石頭腳底下,誰搬的寫在紙條上,來人一看就知道。」
林默站在第四塊那一頭,沒有接話。
穿皮鞋的把那沓紙夾回去,從那一片東頭往裡走。他走一步停半息,停在每一塊跟前,問一句。
頭一塊他問的是最高的那一塊。
「這一塊誰搬的。」
路沿上坐著一個人,腳邊擱著一隻空袋子,袋子口卷著,袋面上落了一層土。那人抬起頭。
「推板車的那一個。」他說。「車斗裡墊稻草的。擱完過了兩天我就沒見著過他了——他們車隊往北邊去了。」
「往北邊去了。」
「我看著他跟著車走的。板車也推走了。」
「什麼時候。」
「擱完石頭那兩天裡頭。」路沿上那一個說。「那天早上他把車斗裡的稻草抖了抖,剩下的全掃在路沿上,掃完推著車往北邊去的。」
穿皮鞋的把手裡的紙條捲了一回,沒有往上寫。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那一塊窄的長的跟前。
「這一塊呢。」
「挑擔子的。」路沿上那一個說。「扁擔兩頭都掛著筐。他往南邊走過一趟,回來過一回,後來又走了,筐子也沒留下。」
穿皮鞋的又捲了一回紙條。
「也沒留下?」
「沒留下。」
「東西呢。」
「鋪蓋卷著,擱在鋪板當中,繩子還繫著。」那一個說。「誰也沒去解開。」
再往前是夾在當中那一小塊。
「這一塊誰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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