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夾著本子從口子那一頭過來,走到臺階底下站住。他把袖子推上去半指,小臂上那道暗紋露出來一點,從手腕往上走,走到肘彎那一頭就看不見了。他把袖子拉下來,拉平。
「幾行。」他說。
「零。」
趙一鳴把本子從胳膊底下抽出來,翻到最新那一頁,落了一行。寫完他把筆別回耳朵後頭。
「還剩多少。」
「二十五行。」
「夠幾天。」
「五十天。」
趙一鳴低著頭把這一行也落上去。他寫字的時候右手小指翹著,寫完他把那一行從頭點了一遍。
「五十天以後呢。」
林默沒有答。
趙一鳴站著沒有走。他往臺階上那本冊子看了一眼,又把眼睛挪開。停了一回,他把肩膀轉了一半,往口子那一頭去了。走到路當中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臺階這一頭,看完接著走。
下午路上過去三個人。頭一個推著板車從路當中過,車斗裡擱著兩隻空桶,輪子壓著碎磚,聲音一路過去。第二個在第三塊跟前蹲下去,伸出指頭順著第二塊上那個缺角的方走了一圈,站起來走了。第三個是個小孩,夠不著石頭,舉著手在第二塊上頭摸了兩下,讓後頭跟著的那個人拉走了。
他一樣也沒有落。
日頭往西斜下去,牆那一截影子從石頭腳底下往上爬,先爬過第四塊,再爬過第三塊。他坐在臺階上,把本子攤在膝蓋上,兩隻手壓著兩邊。
他站起來的時候先彎左膝,右手扶了一下牆,扶的地方磚是涼的。他走到那七塊跟前,從西頭看到東頭。那一段土是他早上抹過的,抹過的印子還在,土面上沒有新的鞋印。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把本子合上,拿手壓著封面,壓了兩息。書口那一塊灰布他捏起來,抖了一下,按進書口裡,抹平。
他把本子塞回懷裡,按住,按到貼著胸口。手在懷裡多留了一息,隔著一層布摸到內袋裡那一小塊硬的一角,摸到就收回來。
他從本子後頭把那一頁紙抽出來,展開。紙從當中折過一道,摺痕磨得薄了。上頭的抬頭分成四欄,前三欄底下都有字,最後一欄空著,空到底。他把紙舉起來對著西邊那點光,亮從紙背面透過來一層,透不過來字。他照原來那道摺痕把紙折回去,夾回本子後頭。
腰上那半截柄頂著褲子,他把柄往旁邊挪了半寸。腕子上那兩圈弦勒著。
他把右手攤開。面板從掌紋裡透出來,薄薄一層,邊上泛藍。最底下一行還是那一行:當前可用次數:八。八底下那一行空著,線裡沒有字。他把手合上,字縮回掌紋裡。繭子上那一層淡藍淡到看不出,收口偏左下那一點還在。眼角那一圈灰從兩邊收上來,在上頭接住。
天快黑的時候,他往看臺那一頭走了一趟。
從樓門口過的時候他往裡看了一眼。走廊裡那一個還坐著,靠裡側那面牆,兩條腿朝著門,手心朝裡,手背朝外。它腳底下那一塊地是乾的。他沒有進去。
隔間門口掛著那塊帆布簾子,下頭缺了一塊,缺的那一塊讓風掀起來一下,落回去。
他站在簾子外頭。
裡頭擱著那口箱子,箱蓋上壓著一截紙繩。
他把手抬起來,擱在簾子上。
簾子在手裡,涼的。
。掀有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