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過牆頭,他到牆根底下。
那七塊都在。四塊立成一排,平面朝著路上,一個比一個矮半指。第四塊往東第四步上立著那塊方的,燒黑的一面朝著路上;再往東四步是橫著擱的那一塊,圓的那一頭衝著牆裡頭。第一塊往西七步是他自己那一塊,長的那一條邊朝上,斷口那一面朝著路上。
他蹲下去,把七塊跟前那一段土看了一遍。土是平的,邊上讓風颳起了幾個碎土粒。他把碎土粒往回撥了撥。
他數了一遍。七塊。
第一塊上頭那道槽從上通到底,中間斷了兩處,槽裡積著夜裡那點潮氣。第二塊跟前立著兩根乾枝,放得齊,一頭衝著路。第三塊最短,也最平。第四塊最薄,也最矮,下沿靠左邊那一段刻著兩個字,一個高一個低。東頭那兩塊離牆的遠近跟這四塊都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臺階那一頭,坐下。臺階缺一級,他坐在上頭那一級。坐下去的時候他把左腿彎起來,右腿伸開,腳跟抵住下一級磚。
路上這時候空著。大門那兩扇鐵門開著一扇,另一扇歪著,底下墊著一塊磚。
他把手伸進懷裡,把登記簿拿出來,攤在膝蓋上。
寫滿的那一沓他翻過去。翻的時候紙邊厚,一沓的角比別處硬,指頭往上抬了半分才過去。
他一行一行往下走。
頭幾行的字大,筆畫壓得重,墨色比後頭的暗,紙背那一面鼓起來的地方還看得出來。往後字小了一點,行距還是那樣,一行挨著一行,排到頁尾。有的行上名字後頭畫著一道短的,那道短的是後添的,墨比名字淺,畫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過一下。有的行上沒有。名字從左邊格線起,一直寫到右邊格線,一格也沒有空。
有幾行的名字後頭那一格里寫著層號,寫的是第幾層,字寫得小,擠在格的左上角。有幾行的那一格空著,格線還看得見。有兩行的墨讓手蹭糊了,糊的地方發灰,字的筆畫還能認出來。有一行寫到末尾,筆尖在紙上掛住,拉出一道白,白從格線這一頭通到那一頭。
他數到底下那一行。
那一行上名字那一欄裡是一個數:戰士-63-7。底下一欄裡三個字:門裡側。再過去那一欄空著,最底下一欄也空著。
四十五行。
他往後翻。後頭那幾張上邊沒有格子,也沒有橫線,白得連頁尾那一排數都沒有印。紙邊是齊的,沒有毛。頭一張的右上角有一小塊黃,是水漬,邊上收成一圈硬邊。
他把指頭擱在第一張上頭,橫著比了一比。按他寫字的行距,一頁落得下十一行。兩張是二十二行。第三張上頭還落得下四行。
二十六行。
底下那一行是昨天寫的,佔掉了一行。
他把手抬起來,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二十五行。
風從路上過來,把第二塊跟前那兩根乾枝吹得一齊往牆裡頭倒,倒完又站起來。
他把指頭挪回第一行上頭。
這一本上,從頭一行落到第四十五行,兩天落一行。
他把手在紙上擱了一息,拿開。
底下還有二十五行。
二十五行,五十天。
他坐著沒有動。日頭從牆那一頭往下走,走到他膝蓋上,又走過去。他把本子正過來,讓裝訂那一頭朝下,用手捏了捏裝訂那一頭的紙邊。紙邊是齊的,沒有裁過,邊上剩著一指寬。他把那一指寬的邊從頭摸到尾,摸到角上,把手收回來。
。了來鳴一趙,後前午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