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刻。」
「下頭也不擱東西。」
「下頭什麼也不擱。」
那人點了一下頭。他把石頭往懷裡抱緊了一回,轉過身,朝牆根那一排走過去。
他沒有在第一塊跟前停。他從四塊跟前過的時候是從路上繞的,腳下留了空,沒有踩第三塊和第四塊當中那兩拃。過的時候他腳步放慢了一回,慢到能看清第二塊上頭那個缺角的方,看清了就走。走過的時候他往第四塊上頭那根釘子看了一眼,看完接著往前走。
他往東走。
走過第一塊,又往前走。走到十來步上他停住,先用腳把那一處的碎磚往兩頭撥了撥,撥出一小塊平地。撥完他往後退了半步,把石頭擱在地上,擱在牆根底下。擱下去的時候他兩隻手沒有馬上鬆開,捧著石頭兩邊,等石頭落穩了才把手抽回來。
擱的位置比那四塊離牆近。石頭長的那一頭衝著牆裡頭,短的那一頭衝著路上。那四塊都是平面朝著路上立著的,這一塊是橫著擱的。
他退開兩步,蹲下去,眼睛跟石面拉平,看了一回。
看完他站起來,走上前,把石頭往牆那一頭挪了半尺。挪完他退回去,又蹲下去看了一回。
「這一塊在這兒,」他說,「那四塊在那兒。」
他蹲著沒有起來,伸手把石頭腳底下那一點土抹平。抹的時候他用手掌壓,從這一頭壓到那一頭,壓了四下,四個角各一下。土裡頭有幾塊碎磚,他挑出來,擱到牆根外頭。
他抹完把兩隻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腰響了一聲。
壓完他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掌心裡那一塊磨得發亮。
樓門那一頭出來一個人,是趙一鳴。他夾著本子走到臺階上,站住,把那四塊看了一遍,又把東邊那一塊看了一遍。
他下了臺階,從路那一頭繞過去,走到第一塊和東邊那一塊當中,一步一步量。量完他把本子翻開,在最新那一頁上落了一行,把筆別回耳朵後頭。
「十二步。」他說。
「誰擱的。」他又說。
「他自己擱的。」
趙一鳴把本子翻了兩頁,沒有再問。
林默沒有接話。
趙一鳴把本子合上,夾回胳膊底下,往口子那一頭去了。他走過去的時候從東邊那一塊跟前繞了半步,鞋印留在了路上。
林默站在第四塊那一頭,沒有過去,也沒有動地方。他把那十來步看了一遍:那四塊立成一排,一個比一個矮半指,平面朝著路上;東邊那一塊橫著,比第一塊矮,比第四塊厚,圓的那一頭朝著牆裡頭。
第三塊和第四塊當中那兩拃,土面上還是平的。
那人走迴路上,把腳邊那個帆布包拎起來,甩到肩膀上,帶子勒回原來那道印上。他沒有走,站在路當中,把東邊那一塊跟那四塊看了一遍,從西頭看到東頭,又從東頭看回西頭。
看的時候他兩隻手垂在身子兩邊。垂了一會兒,他把手在褲子上抹了一下。他站的那一塊地上落著一層土,他把右腳在土上蹭了一蹭,蹭出一個印子,印子邊上翻起一圈土。
風從路上過來,把第二塊跟前倒著的那根乾枝吹得轉了一下。
「擱這兒,成不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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