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上來,路上過來一個人。
那人揹著那個帆布包,帶子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他兩隻手捧在身前,捧得低,走一步捧一步。走到牆根這一段,他腳步慢下來,鞋底在碎磚上磕出的聲音一下比一下稀。
牆根底下那四塊還立著。第一塊上頭那道槽裡積著夜裡那點潮氣,槽裡那一層白衝著光看得清。第四塊上擱著那根釘子。第二塊跟前那兩根乾枝讓風推過,一根倒在土裡,一頭搭著牆。
腳上還是那雙鞋,鞋幫上結著殼,鞋底沾著的泥幹了。他一路走過來,褲腳上落著一層土,土到膝蓋那一截就淡了。他左肩那一條帶子往下墜,墜得比右肩低。
走到路當中他把腳停住,先把手裡那樣東西往下放了半尺,託了託,又捧回胸口那麼高。捧的時候他兩隻手一直託著底下,指頭扣著邊。
他朝牆根那一排看了一遍,從第一塊看到第四塊,看的時間比上回短。看完他把眼睛挪到臺階那一頭。
「你上回從東邊過來。」林默說。
「是那一趟。」
他把帆布包從肩膀上卸下來,擱在腳邊,包底落在磚上,癟下去一塊,包口那兒露著一截繩頭。
「我一路捧過來的。」他說。「累了就擱地上歇一歇,歇完再捧起來。」
他捧的是一塊石頭。
兩拃來長,一頭圓,一頭平,比第四塊厚。面上蒙著一層青皮,四個稜角都磨圓了,摸上去滑。石面當中有一道淺的白印,從這一頭斜著走到那一頭,白印邊上是一層細砂,指頭一抹就掉。石頭抱在懷裡擋著半個胸口,把他的衣裳壓出一道印。
他手背上有兩道劃痕,劃痕上結著薄薄一層殼,指甲縫裡的土是乾的。
「從哪兒弄的。」
「東邊。我來的那條路上有一道溝,溝裡有水,水底下都是石頭。」他說。「我挑了一塊圓的。」
他把石頭在手裡轉了一下,讓平的那一頭朝著自己。
「你上回走的時候沒有拿東西。」
「上回走到半路上我就想著了。」他說。「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拐回去拿的。」
「溝裡的水不深,過了腳面。」他說。「石頭讓水衝了不知道多少年,圓的多,平的少。我挑的這一塊,平的那一頭原來朝下,埋在砂裡。」
他把石頭擱在腳邊的磚上,蹲下去,用袖子把石面上那道白印擦了兩遍,擦完又捧起來。石頭底下那一面是乾的,上頭這一面落了一層灰。
路上過去一輛板車,輪子從路當中壓過去,車斗裡擱著兩隻桶,桶沿上繫著繩,繩頭跟著車走,在地上掃出一道印。
「我們那邊,人沒了,家裡在門口擱一塊石頭。」那人說。「擱完就擱著,誰也不動它。」
林默站著沒有動。
「這一塊是我自己挑的。」那人說。「溝裡石頭多,我挑了一上午,翻起來一塊一塊看,看完了再挑。」
他把石頭抱住,兩隻手託著底,往上顛了一回,掂出來高低。
「你那四塊,是四家的不。」他朝那一排抬了抬下巴。
林默沒有說話。
那人等了一回,把石頭換到另一隻手上託著。
」。的家一是塊這我「。樣一語自言自跟得說,說他」。的家四是塊四「
」。字刻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