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右邊是一道矮牆,牆外頭是村子。幾間屋子的門敞著,門裡頭黑。院子裡的水缸倒了兩個,缸口朝外。
走到橋頭。橋是三孔的,橋面當中塌了一塊,塌口有半步寬,欄杆中間缺著兩根。他從塌口邊上過去,一隻手扶著欄杆。漆起了殼,他按下去,掉了一小片,落在河床上。
過了橋有一條水溝。溝底擱著半隻塑膠桶,桶裡那點水乾了,底下剩一層泥。桶沿上站著兩隻麻雀,他走過去,麻雀飛了。
過了這一截路開始上坡。坡不長,走到頂上,前頭的路一直平出去。他上到坡頂歇了一回,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幾口。嘴裡那點乾嚥下去。
牆根底下靠著那塊板子還在,白灰刷的,上頭的字雨衝過,只剩半邊。
大路那一頭是那個加油站,頂棚塌了半邊,油槍還掛在加油機上,管子拖在地上。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看見營地那一道鐵絲網。
鐵絲網在西邊豁開一道口子,兩頭卷著,卷口上掛著一截麻繩,繩頭散開了一點。他彎了一下腰,從口子裡過去。
料堆有三堆,最高那堆上頭壓著兩塊板子。角上垮下來一塊,土撒在道上。他從料堆當中過去,繞了半步。
卸貨場上停著兩輛車,車輪底下墊著磚。絞盤停著,鋼絲繩垂到地上,頭上打著一個結。
營地上的燈滅著。水塔底下接著一根龍頭,龍頭底下那隻桶翻過來扣著。
看臺那一頭空著,臺子上那三根鋼筋頭還露在外頭,上頭是鏽。臺子上擺屏的那一處也空著。
糧棚那一頭有說話的聲音,一句壓著一句,聽著是在點袋子。板車從棚子裡推出來,輪子在土上壓出兩道溝。
道上有人。兩個抬東西的從卸貨場那一頭過來,抬的是一口箱子,從他旁邊過去,沒有停。後頭跟著一個人,手裡拎著兩隻空筐,筐底磕在腿上,一路磕著。
過秤的那張案子支在糧棚底下。案子那頭有人把一袋糧拖上去,袋口拿繩子扎著。管秤的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寫。他手底下壓著那一頁,筆在紙上走,走得很快。
案子那一頭還站著兩個人,朝他看了一眼,把眼睛挪開,接著算他們的賬。
後勤那個站在案子那一頭,手裡捏著一頂帽子。他把帽子在手裡轉了半圈,朝林默這一邊看了一眼,沒有過來,也沒有說話。
林默從案子旁邊過去,走到卸貨場那一頭,站住。他站住的時候兩隻腳在地上挪了一下,鞋底上沾的土掉下來一圈。懷裡那本登記簿貼著胸口,隔著衣服按得到那個硬角。
案子上攤著一本本子,外頭裹著油布。油布解開了,搭在桌沿上,風一過,油布的一角翹起來。
調令口那個從案子那頭過來。他走的時候右手按在腰上,走到案子跟前,把手放下來。他袖子上掛著職務牌,牌邊上磨白了。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新一頁上頭橫著拉了幾欄,最上頭那一欄空著。
他把本子轉過來,推到桌子當中,推到林默跟前。
「就差一個名字。」他說。他說話的時候看著林默這一頭。
他從耳朵後頭把筆拿下來,擱在那一欄上頭。筆尖朝著桌子這一頭,筆桿上有一層讓手磨出來的亮。
本子上頭那一欄還是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