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牌釘在門框右邊,鐵皮的,一巴掌寬。上頭的字是壓出來的,三個數:四,零,四。右上角翹起來一點,底下露出兩個釘眼。
門是木頭的,上頭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木紋。門框上有一道磕痕,在門牌下頭兩指的地方。
這一層有八間。靠左手四間,門牌是四零一、四零二、四零三、四零四。前頭的門都關著,門縫裡塞著紙。四零一的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布袋,袋口用繩收著。四零二的門底下夾著一角紙,紙邊上有一道折。四零三的門是虛掩的,風過來,門縫響了一下。四零四在最裡頭,門開著。
走廊裡沒有燈,只有兩頭窗戶進來的光。靠樓梯那頭的一扇窗是碎的,另一頭還剩兩塊玻璃,玻璃上落著灰。走廊盡頭的牆上有一個消防栓的箱子,玻璃沒了,裡頭掛著一卷帶子,帶子幹了,從捲上散開一截。地上的灰讓人踩過,一串印子從樓梯口一直排到四零四門口。
他進去了。
屋子是長方形的。窗在裡頭那一面,窗底下襬著四張桌子,一張挨著一張。桌子對面是四張床,兩張靠東牆,兩張靠西牆。床是鐵的,漆起了殼,殼底下露出來的鐵顏色發深。
床底下擱著兩隻盆,一隻盆裡塞著鞋,四隻,配不成兩雙。
四張床的床架當中拉著一根鐵絲,鐵絲上掛著兩個衣架,兩個衣架上都沒有衣服。
靠東牆第二張床邊擺著一個凳子,凳面上擱著一個臉盆。盆是乾的,盆底在凳面上留下一圈印。
窗框上還剩一塊大玻璃,卡在框裡,邊上一道裂紋。別的幾格是空的。窗臺上落著一層灰,灰裡擱著幾塊玻璃碴,最大那塊有巴掌大,邊是弧的。風從空的地方進來。窗簾是半截的,掛在鐵絲上,一頭從夾子上脫了,垂著。
窗底下是暖氣片,上頭的漆起了泡,泡破了的地方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屋頂上有一根燈管,一頭吊著,另一頭還卡在座裡。
門後頭釘著一個掛鉤,鉤上掛著一件外套。外套肩上一塊灰。
牆上貼著一張課程表,四邊用膠帶粘著。膠帶黃了,右上角翹起來。格子裡有幾行寫著字,字是鉛筆寫的,後頭幾行空著。
牆上還划著一道印子,一頭在膝蓋那麼高,另一頭一直劃到手抬起來那麼高。印子是直的。
牆角擱著一個紙箱。箱子開著,裡頭塞著東西,一件袖子從箱口露出來,袖子是深色的。
地上,門口橫著一隻鞋,鞋帶拖在地上。椅子倒在兩張桌子當中,椅背朝下,四條腿對著門。門旁邊的牆根立著一把掃帚,簸箕扣在掃帚頭上。
房頂裡頭那個角上有一片水漬,顏色比別處深,邊上是一圈彎的。
四張桌子上擺著東西。
桌底下塞著幾個箱子,最外頭那個蓋是開的,裡頭堆著書,書脊朝上。
最靠窗那張桌上,一臺臺式機,屏是黑的。鍵盤斜著擱在桌沿上,一半懸在外頭。滑鼠線在桌上繞了兩圈。機箱側板上貼著一張紙,紙邊捲起來,上頭畫著幾道。
第二張桌上摞著書,書脊上貼著圖書館的那一種標籤。最上頭那本攤開著,頁角朝上卷。書旁邊一個保溫杯,蓋子擰開著一半,擱在杯口上。
第三張桌上,一副耳機擱在桌沿,線垂到地上。筆筒裡插著七八支筆,筆尖朝上。桌子邊上搭著一根充電線,線頭垂到地上,頭上是一個轉換頭。
最裡頭那張桌子最小,有三個抽屜,左邊那個的把手掉了,剩下兩個眼。桌上擱著一臺筆記本,蓋著,蓋子上落著一層灰。筆記本旁邊是一沓稿紙,稿紙最上頭那一頁寫著半行字,後頭空著。稿紙邊上擱著一支筆,筆帽沒有蓋。桌角上擱著一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
那張桌子靠西牆。
靠西牆頭一張床上的被子攤著,一半拖在地上。靠東牆頭一張床上的被子疊著,疊得方,被角上壓著兩道印。
床頭掛著一個掛袋,袋裡插著幾樣東西,一把梳子,一個小盒子,還有一張卡。卡擱反了,有照片的那一面朝裡。一根帶子從袋口垂下來。
牆上掛著那張課程表的正對面,靠西牆第二張床,被子捲成一團,塞在床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