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是帆布圍的，一面靠著料棚的磚牆。門簾搭在杆子上，杆子兩頭用鐵絲纏著。屋裡沒有燈。
他把腰上那半截柄解下來。
柄有半尺長。一頭是斷的，斷口朝外，邊上卷著一圈鐵刺。另一頭還嵌在原來那個箍裡，箍上有一道焊印。
他兩隻手把柄擱在案子當中，擱平，斷口朝裡。
他看了兩息。
左手腕上那兩圈半弦繞下來。弦有兩股，繞起來一小把。弦是乾的，繞下來的時候在腕子上留了兩道痕。他把弦搭在柄上，一頭朝左，一頭朝右。搭完他把手在褲子上抹了一下。
懷裡那一頁紙抽出來。紙比巴掌大。一邊是撕的，毛著；另一邊是裁的，直。
紙上有四欄，前三欄裡寫著字，第四欄空著。紙當中有一道折過的印，折的方向朝著他這一邊。
他把紙擱在弦旁邊，用手背在上頭按了一下，把翹起來的那隻角壓平。
本子從懷裡往外挪了半寸。封底裡側有一格，格里墊著一塊屏。
他把屏摳出來。屏有一指厚，偏黃，角上缺了一小塊。屏面上那一行字比先前淡，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他把屏擱在紙邊上，屏面朝上。
這一塊他沒有再看。
他把四樣擺齊，一邊和案沿平行。
他把本子推回懷裡，貼著胸口。書口上那塊灰布還搭著。
內袋裡那塊軍徽隔著灰布硌著胸口。軍徽包在兩層布里，外頭用線繞了三道，線頭壓在底下。他沒有把它拿出來。
案子上擺成一行。柄在最左邊，屏在最右邊。
案角上擱著一沓紙，紙邊裁歪了，最底下那幾張還是空的。他沒有動那沓紙。
案子底下的磚有一塊挪出來半寸。他伸腳把它推回去。案子的一頭對著門簾，另一頭抵著牆。
他把門簾掀開，出去。
外頭天還沒亮。營地上頭掛著一盞燈，燈芯剪過，火苗壓得低，燈底下那一塊地是白的。絞盤停著，鋼絲繩垂到地上，頭上打著一個結。水塔底下接著一根龍頭，龍頭底下擱著一隻桶，桶是空的。
卸貨場上停著兩輛車，車輪底下墊著磚。道上沒有人。
他從料堆當中過去。料堆有三堆，最高那堆上頭壓著兩塊板子。他繞了半步。
口子在西邊。鐵絲網豁開一道，兩頭卷著，卷口上掛著一截麻繩。他從口子裡過去。
口子外頭是公路。
柏油是兩車道的，縫裡長著草，草是黃的。路面上有十幾道裂，最寬的那道能橫進一隻腳。他順著路往前走。
天亮了。路邊翻著一輛麵包車，四個輪子朝天。車門開著，裡頭有一個座墊，座墊上落著一層灰。他沒有停。
路當中擱著一隻鞋，鞋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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