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把倒在兩張桌子當中的那把椅子扶起來。
椅子扶起來是穩的。他沒有坐。
他走到窗前,伸手把那扇能推的窗推開一條縫。窗軸響了一聲,響完就停住了。
窗外頭是操場。場地上那根旗杆還在,繩子上什麼都沒有。樓底下那排車倒著,車把朝著一個方向。
他從桌子這一頭走回自己那張桌子。
桶在桌角上。桶是紙的,蓋是紅的。桶壁上印著幾個字,字讓灰蓋住了一半。桶底下壓著半張紙,紙是從本子上撕的,邊上毛著。
蓋子上壓著一本書。書是合著的,封面朝上,比桶口大一圈,四個角朝外翹著。書脊裂了一道,裂口裡露出一截線的毛頭。
蓋子上還擱著兩隻筷子,一根橫著,一根搭在桶沿上。
他把書拿下來,擱在桌角。把筷子拿起來,放在書旁邊。
他把蓋子掀開。
蓋子背面沾著一層醬,顏色發暗,幹在紙上,邊上捲起來一圈。
桶裡剩小半桶。面上那一層已經幹成一塊,顏色從白轉黃,邊上一圈翹起來,離開了桶壁。乾的那塊當中有一道裂,從這一頭裂到那一頭。裂的兩邊留著原來一道一道的彎,彎沒有散。
底下還剩一點湯。湯貼著桶壁結了一圈,顏色深,殼上有一道白的印。殼跟桶壁當中空出一條縫,能看見底下的紙。
他把臉湊到桶口。
什麼也沒有。桶壁上有一點潮氣,指頭按上去,留下來一個印子。
他伸手在桶裡碰了一下。面上那一塊是硬的,用指節敲,出一點很輕的聲音。敲完桶壁上掉下來一點灰,落在桌面上。
桌面上那圈深色的印旁邊有幾道淺痕,短的,三四道橫著排開。
桶旁邊擱著一個空瓶子,瓶口朝下。
他把蓋子放回去。蓋子和桶沿當中合不上,右邊翹著一道縫。
他把筷子擱回蓋子上,把那本書壓回去。書合著,壓在蓋上,四個角朝外翹著。
他走到靠西牆第二張床前頭,站住。
床頭那塊牆上有三道印,是用鉛筆畫的,一道比一道高。
被子還卷在床角里。
窗框上那塊玻璃的裂紋從上一直走到下,風從窗縫裡進來,窗簾那隻脫了夾子的一角動了一下。
走廊外頭的樓梯上,有腳步的聲音。
一級。停了。
又一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