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沈晏清被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
顧序倒語氣很平，沒什麼起伏，像只是在糾正一個細節。
“她如果不當警察，會是個很出色的演員。”
他緩緩道，視線還落在火堆上，火光在他眼底跳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能演好任何角色，為人民服務的警察，冷血無情的犯罪組織，慈愛溫柔的母親，她都能演，而且每個角色都能演得活靈活現，讓人根本分不出來她究竟是哪一個。”
沈晏清慢慢從他懷裡直起身。
火光映著她的臉，也映著她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東西，柔和，疼惜，還有一點壓得很深的，看不出什麼的情緒。
顧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咧了咧，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是隨口扯出來的一層紙。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沒事。”
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回火堆上。
“這麼多年了，再大的事也該釋懷了，況且我運氣好，在那次綁架之後能死裡逃生，我就已經很釋懷了。”
他頓了頓，火光在他眼底跳著，跳得很穩，像是早把該燒的東西都燒乾淨了，只剩一捧冷灰。
“畢竟沒有人能親耳聽見自己的母親，當著自己的面說自己只是個雜種，這種體驗感是獨一份的。”
沈晏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她早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重，也早知道紀家那些人是怎麼用這兩個字戳他的，可她不知道，最先說出這兩個字的，是他的母親，她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人從裡面狠狠攥了一把，攥得她連呼吸都覺得疼。
顧序沒看她，他伸手撥了撥火，把那根快燒盡的枯枝推回中間，語氣還是那樣平。
“其實我早就應該釋懷了，從她拋棄我的那一刻起，就應該釋懷的。”
他頓了一拍。
“當時我那麼小，她怎麼忍心。”
火堆裡的炭又暗下去一截，他沒添柴，只看著那點將熄未熄的暗紅。
“後來關於她的所有事情，我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那時候我還天真，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不管別人口中傳出怎樣的她，我都不信。”
顧序聲音低了些，像是從喉嚨最深處一點點挖出來的。
“畢竟她穿上警服的樣子，多溫柔，多意氣風發，怎麼可能會去幹那些勾當。”
沈晏清靠在巖壁上，安安靜靜地聽著，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她什麼都沒說，只把搭在他膝上的手又收緊了些。
“每當我聽到別人說她是如何不堪的人，我都會去打架。”
顧序說到這兒，嘴角扯了扯，像在笑自己。
“就算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允許任何人詆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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