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的眼神太直白了，同情，疼惜，還有一點壓不住的酸楚，全攤在晨光裡，連藏都藏不住。
顧序對上那雙眼，愣了一下，他不想要這樣的眼神，不管是誰的，尤其是她的。
他視線偏了偏，落在她手裡那根棒棒糖上，橘子味的糖球還捏在她指尖，包裝紙被攥得有些皺了。
他忽然把語氣放輕快了些，像在轉移話題，又像只是不想再往那個方向聊下去。
“不過當時有人來救我。”
他說著，偏過頭，看著洞口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
“那個人很厲害，三兩下就把屋裡的綁匪全打趴下了，我記得她踹開門的時候，光從外面湧進來，很大一片，我都睜不開眼，她蹲下來，先把我手上的繩子解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塞進我手裡。”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跟我說，如果苦，就吃，吃了就甜了。”
沈晏清看著他。
顧序講這段的時候，眼睛裡那點方才的暗色退了些，換上一層很淡的、像被晨光照亮的什麼東西。
沈晏清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閃爍。
她帶著點試探，輕聲道：“你還記得她是誰嗎？”
說這話時，她捏著棒棒糖的手指緊了緊，指腹壓在塑膠包裝上，壓出一小片細密的褶皺。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東西，很快，很淡，可在這晨光照進來的洞穴裡，藏不住。
顧序搖了搖頭。
沈晏清的眼神暗了一瞬，可她還沒來得及把那點失望收起來，他又點了點頭。
“不過，我知道她是誰。”
沈晏清的目光重新投過來，帶著疑惑。
“當時我很害怕，又被那通電話攪得整個人都失了神。”顧序說著，視線有些飄忽，像在從記憶裡努力辨認什麼。
“大門被踹開的時候，光太刺眼了，我在那間黑屋子裡待了好幾天，滴水沒沾，本來整個人就已經在崩潰邊緣，我瞇著眼往外看，只能模糊看到一個輪廓。”
他停了一瞬道：“很亮，迎著我，渾身都像在發光。”
“頭髮很長，也很順，垂下來的時候，正好落在我臉上，她的臉我記不清了，太模糊了，只記得很好看，但是具體長什麼樣，想不起來，像隔著一層水在看。”
他說著，眉心微微蹙了蹙，像在用力抓什麼抓不住的東西。
“她三兩下就把那些綁匪全打趴下了，動作很快，我都沒怎麼看清楚，然後她走過來，蹲下，在我快要暈倒之前接住了我，她幫我解開手上的繩子，湊在我耳邊說，‘撐住，別睡著。’”
顧序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複述一句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卻始終沒忘的話。
“然後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棒棒糖，橘子味的，她拆了，喂進我嘴裡……”
沈晏清坐在他身旁，安安靜靜地聽著，手裡的棒棒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擱在了膝上。
她沒說話，可她看著他的眼神里，那點東西比方才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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