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發出去後，手機屏一點點暗下去，像一塊沉入深水的石頭。
顧序沒再按亮它。
他站在陽臺上，手肘搭著生鏽的鐵欄杆，目光落向前方。
遠處不知哪家小店正升起幾縷青白的煙，被夜風一吹，軟軟地散在高樓之間，像誰家還在生火做飯。
再遠些，整片城區像一塊撒滿碎星的深藍色絨布，暖的冷的光交錯著，一首鋪到天盡頭。
他身後，那扇薄薄的玻璃門裡傳來陣陣喧鬧。
有人進了球，拍著桌子喊；有人扯著嗓子唱歌，調子跑得沒邊。
黃毛的聲音夾在中間，笑得最響。
那些熱鬧像一團滾燙的氣流，貼著門板往外滲，想把他重新捲進去。
顧序開始有意識地維持著這層身份。
他不再天天悶在家裡。
白天出門，晚上也常在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露臉。
檯球館最裡頭那張舊沙發，他坐得比誰都熟。
地下電玩城的後巷，他靠在牆邊看人打遊戲，一看就是半個鐘頭。
老街邊的棋牌室，他偶爾也進去轉兩圈，不賭，只站在旁邊，像來找人，又像誰都認識。
他話不多，可人卻總在。
有人遞煙，他接著，不點，只是夾在指間轉，有人拍他肩膀，他側開一些，卻不黑臉，也有面生的上來套話，他半真半假地應著，別人也摸不清他到底混哪條街。
黃毛那幫人倒是高興得很，逢人就說“顧哥是我大哥”，顧序也不反駁。
他太清楚了。
想在這些人裡頭站得穩，就得讓他們習慣他的存在，習慣到不覺得奇怪，不覺得是“外面來的”。
混混的身份得靠泡出來，像煙味一樣滲進衣服裡，怎麼也洗不掉。
這樣，有心之人想找他，隨時都能找到。
不需要打聽太久，也不必費太多周折。
只要順著這些街角、這些檯球桌、這些煙霧繚繞的深夜，一路摸過來，就能看見他。
而他，也能順著他們找來的方向，一點一點摸回去。
顧序望著天邊忽明忽暗的雲層，忽然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餌”。
讓他離危險更近。
他知道自己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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