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玖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挑不出毛病。周掌櫃見她進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掌櫃的,分號這邊這月走了兩百四十盒,比上月多兩成。尾巴那間鋪子,幌子掛上去之後,一天多走七八包澡豆粉。”
“行。”祝千玖靠著櫃檯站了會兒,把賬本翻了幾頁,合上擱回去,“你倆先盯緊鋪子,過兩天我要出一批小樣,人手不夠跟我說。”
周掌櫃應了一聲,又蹲回去整貨架。
祝千玖從分號出來,沿著東市往甜水巷走。
日頭曬得人發暖,她走得不快,低頭看著腳上那雙厚底布鞋,鞋幫上那道灰印子淡了些,快看不出了。
拐進甜水巷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巷子口停著輛馬車,車簾子半卷著,露出一角石青色綢布。她認得那種料子,跟溫夫人上回穿的那件褙子一個色。
她站著沒動。
車簾子從裡頭掀開,溫夫人探出半張臉,衝她點了點頭:“祝掌櫃,上車說句話。”
祝千玖上了車,在對面坐下。溫夫人把簾子放回去,車廂裡暗下來,就剩兩人中間小几上的一盞油燈。
“昨兒賞菊宴上的事,我都看在眼裡。”溫夫人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開口,“永嘉公主提起榮安,你臉色變了,後來你走了,她又問了一句,我說你鋪子剛開,沒見過什麼世面,見了公主緊張。”
祝千玖坐直了,手擱在膝蓋上:“夫人替我圓場,多謝。”
“我不替你圓場,你當場露了相,往後這圈子裡就沒你站的地兒。”溫夫人把茶碗擱下,偏頭看她,“我問你一句實話,你跟榮安郡主,到底有沒有過節?”
祝千玖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她開口,“我不認識她,也沒打過交道。”
“那你聽見她的名字,慌什麼?”
祝千玖攥了攥袖口,沒馬上接話。溫夫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不說也行。可有一樁你得記著,榮安郡主是成王的閨女,成王跟當今聖上不對付,滿京城都知道。你一個做買賣的,離她越遠越好。”
“我知道。”
溫夫人點了點頭,從袖口裡摸出個小匣子擱在小几上:“這是王妃讓我帶給你的。她用了你那佛堂墨香粉,說好,讓你再配十盒,月底前送到府上。銀子擱在匣子裡了,你數數。”
祝千玖接過匣子開啟看了一眼,裡頭碼著碎銀,夠買好幾倍的料。她把匣子合上揣好,衝溫夫人欠了欠身。
“夫人,我這就回去備料。”
溫夫人嗯了一聲,車簾子掀開,祝千玖下了車。馬車沿著巷子走了,蹄聲篤篤地遠了。
她站在巷子口,把匣子揣在袖口裡,轉身往院裡走。推開門,陸雲錚正蹲在井臺邊洗料筐,見她進來,偏頭看了一眼。
“溫夫人找你了?”
“嗯,替王妃捎了個匣子,訂十盒佛堂墨香粉。”
陸雲錚沒再問,把洗好的料筐碼到牆根底下。
祝千玖蹲在他旁邊,把匣子掏出來擱在井臺上,低頭看了看水裡的倒影。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偏屋走。案板上擱著昨天沒配完的料,她蹲下來,把松煙和檀香粉一樣一樣碼好,拿起竹片接著配。
橘貓從門縫裡鑽進來,跳上案板角,拿尾巴掃了掃她的手背。她沒趕它,手上沒停,竹片攪著粉,一圈一圈攪得勻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