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四十九
祝千玖端著碗，靠灶臺站著沒動。灶膛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捱得很近。
過了一會兒，她把碗擱下，走到他旁邊蹲下，從灶膛口撿了根沒燒透的柴火棍，在地上劃了兩道。
“我弟那人我清楚，吃不了苦，開鋪子也是三分鐘熱度。我爹耳根子軟，誰給他點好處他就跟誰走。孫茂才找我爹來鬧，成不了事，可添堵是真添堵。”
陸雲錚嗯了一聲，把灶膛口的灰往兩邊扒了扒。
“你往後打算咋辦？”
“我爹再來，我接著跟他把話說清楚。孫茂才那邊有啥後手，來了再說。”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灶臺上那碗沒喝完的水端起來喝了。
夜裡關了鋪門，劉栓從松江回來了，騾車停在後巷，進來對賬。祝千玖把今天的事擱在一邊，跟他把江南那邊的單子和貨款對了一遍，又交代了下一批貨的安排。
忙完這些已經入夜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狗剩和旭之在小屋裡睡了，灶房的燈也滅了。她推門出去，在後巷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石榴樹葉子落了小半，枝丫間透出頭頂的天，月亮掛在上頭，又大又圓。
陸雲錚從正屋出來，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挺圓。”
“嗯。”
“明兒我去鎮上，看看婉盈。”祝千玖把外衫攏了攏。
陸雲錚偏頭看她：“我跟你去？”
“不用，地裡不是還要翻地麼？”祝千玖偏頭看他，“你忙你的，我快去快回，頂多住一宿。”
陸雲錚沒再多問，轉身回了屋。
祝千玖站在院子裡又待了一會兒，仰頭看著月亮，把明天回鎮上要辦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站了一會兒，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石榴樹枝吹得沙沙響。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祝千玖就醒了，她洗了把臉，拿布包了兩個饅頭揣懷裡，往磨坊那邊趕。
從府城到鎮上，驢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磨坊門口，太陽剛爬到屋頂。她推開院門，陸婉盈正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手裡翻著冊子，聽見門響抬頭，眼睛一亮，扶著腰站起來。
“嫂子！”
祝千玖快步走過去，把她按回椅子上：“別起別起，坐著。”
陸婉盈肚子已經顯懷了，腰身圓了一圈，可臉色紅潤，氣色比上回見還好些。祝千玖蹲在她旁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趙惇娘天天給你燉啥了，養得這麼好？”
“雞湯、骨頭湯、魚湯，換著來，我都喝膩了。”陸婉盈笑著把冊子遞過來，“磨坊這個月的賬，你瞅瞅。”
祝千玖接過來翻了兩頁，醬豆的出進記得清清楚楚，張記和方掌櫃那邊的貨款都結清了。她把冊子合上擱在膝蓋上：“賬我放心，你身子咋樣？”
“好著呢，趙惇娘啥活也不讓我幹，我就隔天來磨坊看看賬，別的都是李嬸和杏兒盯著。”陸婉盈說著，忽然偏頭看她，“嫂子，你臉色不太好，咋了？”
祝千玖把昨天她爹來鋪子的事簡單說了兩句。陸婉盈聽完，抿了抿嘴，伸手握住她的手：“嫂子，你別往心裡去。我哥跟我說過，你孃家那邊的事，你別一個人扛。”
祝千玖拍了拍她手背：“我沒往心裡去。就是把話說清楚了，往後他們過他們的，我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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