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外鄉人
祝有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祝宏銘在後頭急了，往前站了一步，嗓門比剛才高了些：“姐，你這話說的，啥叫下回？我這回是真要做買賣，又不是來白要你的錢。你鋪子開這麼大，十兩銀子對你來說不就是一單貨的事？”
祝千玖偏頭看他：“你做過買賣嗎？”
祝宏銘愣了一下：“沒......沒做過。”
“你會算賬嗎？”
“那有啥難的，僱個賬房先生就是了。”
“你知道賣不動的時候往哪兒銷嗎？”
祝宏銘被問得啞了，臉漲得通紅，扭頭看他爹。
祝有福趕緊接話：“那些都能慢慢學嘛，你弟腦子活泛，一學就會。再說了，你這當姐的，就不能拉他一把？”
祝千玖看著祝有福那張臉，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她嫁到陸家，祝有福也是這麼找上門的，一回一回要銀子，說弟弟要娶媳婦，說弟弟要開鋪子，說家裡揭不開鍋。她那時候心軟，給了幾回，後來實在拿不出，祝有福就在陸家門口罵，罵她沒良心，罵她攀了高枝忘了本。
陸雲錚那時候出遠門不在家，她一個人躲在屋裡，把門窗都關死了，外頭罵聲還是鑽進來。
那時候她恨陸雲錚，恨他不在家，恨他沒本事讓她過好日子，恨他讓她在孃家面前抬不起頭。
可現在她知道了，那時候陸雲錚把俸祿大半都寄回來給了她，她自己攥著那些銀子，一邊貼補孃家一邊攢私房，到頭來還嫌他給得不夠多。
她站在鋪子中間，把這些念頭壓下去，看著祝有福。
“爹。”她開口了，聲音平得很，“我問你一句話，你跟我說實話。”
祝有福搓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上回你在鎮上賭坊喝酒，那個跟你喝酒的外鄉人，是不是孫茂才那邊派來的？”
祝有福的臉唰地白了。
祝宏銘在旁邊急了，拿胳膊肘拐了他爹一下：“爹，啥外鄉人？你咋沒跟我說過？”
祝有福瞪了他一眼，又扭頭看祝千玖，嘴張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你不說我也知道。”祝千玖從門框邊站直了，往前走了一步，“孫茂才的人給你指了路，給了你銀子，讓你來府城找我要錢。我要是給了，你後頭還得來；我要是不給，跟你鬧翻了，我心裡頭也得難受幾天。孫茂才要的就是這個。”
祝有福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嘴唇哆嗦了兩下。
“玖玖，你聽爹說，那銀子爹是拿了，可爹也是沒法子，家裡揭不開鍋——”
“家裡揭不開鍋，你就拿我的臉面去換銀子？”祝千玖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兩分，“爹，我嫁到陸家這些年，你們管過我嗎？我流放嶺南，你們捎過一封信嗎？我開鋪子半年，你們來看過我一回嗎？今天你帶著弟弟來，開口就是十兩，你心裡頭，有過我這個閨女嗎？”
鋪子裡頭靜得能聽見後頭灶上水壺咕嘟的動靜。祝宏銘縮在他爹後頭，大氣不敢出。
祝有福站在櫃檯前頭，胸口一起一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過了好一會兒，他梗著脖子，嗓門也上來了：“你說的這叫啥話！我把你養這麼大，白養了？你如今有本事了，開鋪子了，不認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