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霎時失聲。
連鼓點都漏了一拍。
沒人說話,沒人眨眼,只有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靜,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喉頭。
觀眾們眼神交錯,目光裡毫不遮掩地浮起對如玉的欽佩與驚歎。朱雄英陛下立於高臺之上,俯視廣場上翻湧的喧沸,唇角微揚,神色淡然。
侍衛報來的訊息,他聽罷只輕輕頷首,心間波瀾不興——大明的筋骨是否強健,才是他唯一掛懷的事。
他隨即轉回身,與左右大臣談笑如常。日頭一寸寸爬至中天,朱雄英陛下攜群臣緩步回宮。
陽光斜劈過宮牆豁口,在青磚地上拖出一道挺直的影子,襯得他身形如松、氣度沉凝。
眾人跨過宮門門檻,朱雄英忽而駐足,轉身抬手示意,群臣立刻圍攏過來,垂首躬身,禮數週全。
一股清冽甘甜的香氣忽地撞入鼻息,眾人齊齊一頓,神色微怔。
抬眼望去,殿門內外早已擺開滿席珍饈:蒸騰的羊羔肉、油亮的烤雉、晶瑩的冰鎮梅漿……金漆盤盞錯落有致,絲絨帷幔垂墜如雲,宴席華而不俗,熱而不躁。
朱雄英抬手輕招,笑意溫厚:“今日午膳,專為諸位備下,莫拘束,盡興用。”
群臣心頭一熱,忙拱手謝恩。
誰不知政務如山、朝夕奔忙?能得陛下親設一席暖食,已是莫大體恤。
朱雄英目光掃過一張張風塵僕僕的臉,點頭道:“諸位,辛苦了。”
話音未落,眾人胸中一暖,紛紛舉杯,酒液映著日光,晃出一片赤誠。
酒過三巡,日影西斜,群臣陸續告退。朱雄英亦起身返寢殿歇息。次日早朝,晨光破窗而入,潑灑在他肩頭,他伸臂舒展,指節微響,目光緩緩掠過雕樑畫棟。
念頭一閃,他開口便問:“火器研製,進展如何?”
眾臣面面相覷,臉上泛起窘色——昨日推杯換盞,竟把這樁要緊事擱在了腦後。
工部尚書額角微汗,急忙出列:“陛下恕罪!火器新樣已成,只是……尚未及稟報。”
朱雄英神色不動,只微微頷首:“無妨。此物關乎國本,我素來看重。它究竟能打出多遠?射得多快?殺得多重?”
尚書趕忙應聲:“回陛下,硝藥已煉至純青,威力較舊式猛逾十倍;火銃亦試製數十杆,擊發順暢,準頭漸穩。唯裝填之法仍滯澀難解,故不敢貿然呈報。”
朱雄英眸光一亮,笑意篤定:“火器非刀槍可比,乃改寫戰陣之器。走,帶朕去看。”
話音落處,他已邁步而出,直赴火器坊。
踏入廠門,眼前景象令他腳步微頓。
偌大工坊內人影穿梭,數百匠師伏於案前、立於爐旁、蹲於機架之間,手不停、眼不移、聲不亂。
鐵砧錘擊聲、鍛爐鼓風聲、銼刀刮擦聲、桐油刷塗聲,層層疊疊,織成一股滾燙而紮實的活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