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朝陽中學開學。
這一天,縣城的主幹道堵出去三公里。新生報到,家長送行,還有一堆純來看熱鬧的。十五比一考進來的新生,在縣裡的家長心目中,含金量跟古代中舉差不多。
校門口,郭學升親自帶著保安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有家長隔著老遠衝他喊:“郭校長!江老師今天露不露面?”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就是衝江老師來的!我家小子說了,不見到江老師本人,他晚上睡不著覺!”
郭學升心裡苦。他現在最怕開學,一到開學,全城的人都想來看江陽,跟看大熊貓似的。
江陽當然露面了。不但露面,還親自給全體新生上了開學第一課。
地點在大操場,兩千多個新生,坐得整整齊齊。臺上沒有橫幅,沒有領導席,就一張桌子,一個話筒。
江陽往臺上一站,底下立刻安靜了。
“首先,恭喜你們考進朝陽中學。”他開口第一句,“十五個人裡選一個,能坐在這兒,說明你們都很優秀。”
底下一片挺胸抬頭。
“但是,”江陽話鋒一轉,“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事實。把你們扔進全國的同齡人裡,你們中的大多數,依然是普通人。天賦普通,家境普通,底子普通。”
底下嗡的一聲。
“別不服氣。”江陽笑了,“我也是普通人。二本畢業,當過代課老師,還被辭退過。擺在咱們面前的路,一開始都不寬。”
“這所學校存在的意義,不是把天才送進水木燕大。是把普通人,送進他本來去不了的地方。”
“你們在這裡三年,我只要求一件事。”江陽豎起一根手指,“每天比昨天的自己,多會一點東西。就這一點。”
“做到這一點的,三年之後,你們自己會嚇一跳。”
臺下有新生舉手,是個圓臉的小姑娘,站起來問:“江老師,要是我們怎麼努力,都考不過別人怎麼辦?”
這個問題一齣,好多孩子都豎起了耳朵。能考進朝陽中學的,在原來的學校都是尖子,可尖子扎堆的地方,必然有人要當倒數第一。
“考不過就考不過。”江陽答得乾脆,“全國第一隻有一個,難道其他人都不活了?在這裡,考不過別人不丟人,輸給昨天的自己才丟人。”
“再說句實在話。高考這條路,不是給你們每個人準備的唯一齣口。擅長考試的,走競賽班,沖水木燕大。體育有天賦的,去體育班,劉健、鄧躍就是你們的師兄。喜歡拍片子、搞創作的,影視班等著你們,《封神》系列就是我們學校自己的班子做的。哪怕這些你都不沾,安安穩穩走普通高考,學校也一樣把你託到底。”
“路給你們鋪好了,走哪條,你們自己挑。挑定了,就別回頭。”
操場上靜了幾秒,掌聲嘩的一下炸開,經久不息。
郭學升站在隊伍後頭,聽得直點頭。江陽的開學第一課,年年講,年年不重樣,年年管用。
開學第一週,新生們就領教了朝陽中學的規矩。
這裡不熬夜刷題,晚上十點半,教學樓準時熄燈。這裡每天雷打不動一節體育課,誰敢佔體育課,校長找誰談話。這裡的老師不說“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他們說的是“不會就問,問三次還不會,咱們換個講法”。
新生裡有個叫吳桐的,從鄉鎮初中考上來的,偏科偏得離譜。數學接近滿分,英語不及格。擱在別的學校,這種學生基本就被划進另冊了。
班主任找他談話,沒提英語,先問了一句:“你喜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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