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沒人說話了。大家心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又都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最後還是一個老教師總結陳詞:別琢磨了,好好教書。在咱們學校,連老師都在跟著長本事。
這話不假。江陽的詞條罩著的不只是學生。老師們自己都覺得,這幾年講課越來越順,以前講三遍不通的東西,現在一遍就透。
九月的第二個週六,學校辦了一場特殊的活動:畢業生返校日。
前幾屆考上水木燕大的學生,回來了二十多個,往操場上一站,給新生講自己的高三。臺下兩千多個孩子仰著脖子聽,眼睛全是亮的。
有個考上燕大的學姐,講自己當年數學考過二十九分,講到一半掏出手機,把那張試卷的照片投到了大螢幕上。滿篇的紅叉,右下角一個鮮紅的29。
“這張卷子我存了四年。”她說,“每次撐不住的時候,就翻出來看看。看完就記住了兩件事。第一,我從那麼爛的地方爬上來了,沒什麼坎過不去。第二,當年江老師在這張卷子上寫的那句話,錯的都是會的,不會的早晚會會。”
臺下笑成一片,笑著笑著,好多新生的眼眶有點熱。
提問環節,有新生問學長學姐:上了大學,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一個水木的大三學長想了想,說:“最大的感受是,出了這個門,就沒有人像江老師那樣管你了。所以趁還在這裡,把該學的本事學紮實。江老師能送你們進門,門裡面的路,得自己走。”
最早那批學生裡的兩個標杆,丁士強和姚智期,一個管著山河平臺,一個坐鎮晶片設計組,忙得回不來,各自錄了段影片。丁士強在影片裡穿著大褲衩人字拖,背後是山河機房一排排的指示燈,他說:“學弟學妹們,好好唸書,唸完了來我這兒,伺服器管夠。”
全場笑翻。
江陽對畢業生,從來不是送出校門就撒手。
學校設了校友基金,家裡困難的,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全包。研究院、山河平臺,還有晶片那邊的實驗室,每年寒暑假固定留出一批實習名額,只面向朝陽中學的畢業生。去年暑假,水木大學材料系的三個朝陽畢業生,就是在光刻膠實驗室裡過的,兩個月下來,帶他們的研究員直咂舌,說這幾個孩子上手,比在讀的研究生還快。
校友群裡,江陽的號一直在。哪個學生迷茫了,想轉專業了,糾結讀研還是工作了,在群裡喊一聲,江陽有空就回。
前陣子,有個畢業生拿到金融公司的高薪錄用通知,又放不下自己的材料專業,糾結得睡不著,半夜在群裡問江陽怎麼看。
江陽回了一段話:錢什麼時候都能掙,二十五歲之前長本事的視窗,只在二十五歲之前。你自己掂量。
那個學生後來拒了那份工作,回去接著讀材料。這段話被人截圖發到網上,又小熱了一把。
除了老師帶,學校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老生帶新生。競賽班的高二學生,每人認領幾個高一的,晚自習後一起刷題,講題比老師還狠。體育班那邊更不用說,劉健進了國家隊,走之前專門回了一趟學校,給體育班的新生示範了一下午發球,那幫孩子看完,訓練量自己往上加了一檔。
榜樣的力量,比什麼動員講話都管用。
分校的事,這個月也在推進。林雪兒和秋瑩帶著十幾個骨幹,天天泡在培訓室裡磨課。江陽定的規矩很硬:派出去的校長,必須先在朝陽中學當滿一年班主任,帶出了成績,才準上任。
第一批分校的選址,初步圈了三個城市,都是教育資源最薄弱的那種地方。郭學升看著地圖直嘬牙花子:“這些地方,能給咱們批地嗎?”
“會有人爭著批的。”江陽說。
話音落地沒兩天,鄰省兩個城市的教育部門先後打來電話,措辭一個比一個客氣,核心意思就一個:朝陽中學的分校,能不能優先考慮考慮我們這兒?
郭學升放下電話,半天沒回過神。三年前,他為了一個招生指標求爺爺告奶奶,坐在人家的辦公室裡,茶涼了都不敢走。現在,分校的牌子還沒掛出去,外省的領導先找上門了。
他把這個訊息發到學校的工作群裡,群裡瞬間刷了幾百條。有老教師發了條語音,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跟著江校長這幾年,把前半輩子沒敢想的事,全乾了一遍。
這天晚上,江陽在辦公室處理完郵件,腦子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詞條「體育之星」冷卻完畢,當前可繫結新目標。】
江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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