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宮外,人人看見的都是太子和太子妃的恩愛,連殿裡最老的嬤嬤都沒嚼出過半個字的疑心。
鄭良媛一個新來的,打哪兒聽來的訊息?
翩翩一抬眼,正撞上沈良媛那雙關切的眼睛。
也罷,來路是另一本賬,回頭再算!
“妹妹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翩翩笑著放下茶盞,“我同殿下如何,宮裡有眼睛的都看得見。
“渾話由它渾去,理它,倒顯得我心虛!”
她又安撫了沈良媛幾句,“這話不是好話,妹妹爛在肚子裡,休要再提!”
沈良媛千恩萬謝地去了,走到門口還回身,再三囑翩翩保重身子。
人走了,翩翩在榻上坐了很久。
賬本攤開,新添的那一頁上,她記了三筆。
第一筆,鄭良媛手裡攥了一張不該有的“葉子”。“葉子”的來路不明; 第二筆,“手套嬤嬤”?查無此人!
第三筆,還是老樣子……閒話的源頭,至今沒頭沒尾。
三筆賬,筆筆斷頭。斷的方向,倒齊齊地偏向一處看不見的地方;想不通的就先記著,她陸翩翩的當家規矩向來如此。
倒是有一件事她想通了:藥也下了、湯也不送了、閒話也收了……那人如今連告發這樣的昏招都想出來了。
跳牆之前的狗,總要先把腿蹬起來。
“桃禧!”她輕聲喚道。
“奴婢在。”
“盯緊鄭良媛,”翩翩闔上賬本,“她殿裡的吃穿用度、一茶一飯、請了幾回脈、用了幾味藥,我通通要知道!”
“假成親”三個字在她心裡翻來覆去,過了一整夜。
能把這兩個字遞到鄭良媛耳朵裡的路,掰著指頭數,其實沒有幾條; 偏偏哪一條,一時都查不出來。查不出來的,照她的規矩,先記賬。
好在鄭良媛攥著的是個過了期的把柄;那一晚情動過後,這樁親事裡裡外外、賬面上下,再尋不出一處假來; 她拿它當殺手鐧,只怕遞出去那一日才知道不中用!
入冬之後,天一日冷過一日,宮道兩側的簷角掛起了短短的冰凌。
翩翩這日從長秋宮請安回來,聽著桃禧低聲彙報鄭良媛殿裡的用度翻倍了,迎面便正遇上鄭良媛一行; 隔著十來步,桃禧先低低地“咦”了一聲,“說曹操、曹操到!”
鄭良媛今日的妝比往常亮,眉是重新描過的,唇上點了顏色,鬢邊新添了一朵粉白絹花,襯著簇新的風領。
她身後的小宮女捧著一捧剛剪的花,溼帕子掩著花根,走一路、滴了一路的水。
翩翩心裡犯了低估:這位素日妝面素淨,衣裳也素淨,今日怎麼忽然就打扮起來了?
不過嘀咕歸嘀咕,她也沒往深裡想。
鄭良媛上前來請安,禮數一分不差,笑卻比平時熱絡、話也多; 她先贊這日天色難得,又贊宮道上日光好,四五句過去了,才斂手退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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