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殿下就裝作不知道?”翩翩不滿道。
“姐姐明明也在裝!”他說,“孤想著,你既裝……必有你裝的道理,孤陪你裝!”
燈花又爆了一聲,兩個人差不多同時開了口。
“原來你早知道?”
“原來你也知道!”
一句話撞在一處,誰也沒讓誰,翩翩先繃不住笑出了聲!
成親這些日子,一起同生共死、並肩查過案、一起演過恩愛……頭一回連裝都裝到了一處去!
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樁舊賬。
“那晚的炭盆呢?”她斜他一眼,“殿下鼻子這樣靈,炭盆挪了半尺,殿下聞不出來?”
元琅端起茶幽幽道:“噴嚏是真的。”
翩翩拿起自己那盞茶,懶得理他了。
好,這個人從不撒謊,連舊賬都賴得這樣理直氣壯!
玩笑歸玩笑,正事兒歸正事兒。
她把那隻匣子推過去,一樣一樣攤給他看——採買的口供,御醫的把柄,她自己的脈案……最底下壓著衛貞芪的單子。
“宮裡這一頭,我來。”她說,“司藏署、掌嚴、殿裡當差的人,來來回回就那些面孔。
“誰的銀子多了,誰的膽子肥了,我心裡有賬。”
“至於香藥庫那一頭,孤去問。”元琅道,“入庫、配比、封籤,一環一環,單子都在。孤的身份,問得到。”
“兩件事兒,”她道,“合上,方才見真章!”
“內賊”這一頭,她第二天就下了鉤子。
殿裡能沾著香爐的人,篩來篩去,攏共五六個。她不審不問,給這五六個人一人餵了一句“閒話”。
跟秋棠收帕子的時候,她漫不經心道:“近來嘴裡沒味兒,倒想吃點酸的。梅子要醃得青些才好。你說呢?”
跟值夜的小祿子對炭賬的時候,她揉著眉心嘆道:“夜裡咳得厲害,只怕是入冬的老毛病又犯了……”
跟漿洗上的何婆子說話,她攏了攏衣裳道:“西窗風硬,過兩日把那邊的簾子換成厚的吧!”
三句話,三個地方,連日子都錯開兩三天。
沒有一句是真的,也沒有一句傷筋動骨;唯一的用處,是它們各有各的“主人”。
明面上,她還放出另一句話,“太子妃入冬身子不適。”
這話倒不費她什麼力氣。請安那日,妾室們依例來麗正殿,她歪在榻上受禮,唇上的血色是晨起特意拿香粉撲得淡淡的,說話也懶懶的。
受完禮,翩翩咳了兩聲,擱下茶盞幽幽道:“我這幾日手上沒力氣。鄭良媛,替本宮布一盞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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