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沒事兒人似的“照常”用了午膳、“照常”歪著小憩了半個時辰、“照常”起來對賬。
香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燒著，她從爐前走過兩回，一回也沒停。
桃禧晚間進來添燈油，往那爐香跟前掃了一眼，沒瞧出任何不對；又看一眼自家娘娘，還是什麼也沒瞧出來。
第二日，翩翩打發人去請衛貞芪，說是夜裡睡不安穩，請她來診個平安脈。
診脈、問飲食、看氣色……衛貞芪提筆寫了一張安神的方子；一套下來，滴水不漏。
臨走之前，翩翩屏退了左右，從妝臺最順手的格子裡取出一隻紙包，擱在案上，推了過去。
“勞煩衛醫女掌掌眼。”她說，“新得的一個香方，聞著總覺出不對，又說不上來。
“懂行的人替我瞧瞧，是料不地道，還是方子裡，本來就添了不該添的東西！”
衛貞芪把紙包解開，先湊近聞，再捻了一點香餅在指腹上碾開，對著光看。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一點一點攏起來，“娘娘這香……打哪兒來的？”
“你先看你的。”翩翩道，“看出什麼，記下收好。到該說的時候，我自然告訴你。”
衛貞芪看了她一會兒，把紙包原樣包好，收進藥箱最底下那一格，一個字也沒多問！
晚間，桃禧進來伺候她安置，見她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隻不上鎖的小匣。
那三樣東西躺在裡頭、第四樣在路上；等衛貞芪那邊回頭，這匣子裡躺著的，可就不只是賬了！
可還有一筆，她夠不著……
香藥庫裡，入庫、配比、封籤，一道一道，哪一環進的東西，單子上的字一個都不會少，可每一隻手都不歸她問，這是“那邊”的事。
那一截線，得等一個人回來，借他的名義去牽。
她合上匣蓋；燈花結了兩次，元琅才回來。
翩翩還沒歇息，匣子攤在案上，她原是打算等他回來再收的； 聽著外頭腳步由遠而近，她把匣蓋闔上，隨手搭了一方帕子。
元琅進殿，解大氅解到一半停了。他朝角落裡那隻香爐看了一眼，又抽了抽鼻子，“香換了？”
翩翩倒茶的手穩穩當當：“殿下的鼻子倒靈。”
“孤聞不出香的好壞。”元琅把大氅遞給宮人，在她對面坐下，“孤只聞得出……變沒變。”
這話她倒是信。東宮裡的每一味氣息，他心裡只怕都分得清。
“幾時換的？”元琅問道。
“四天前，”翩翩嘆道，“香藥庫的冬香剛到，換了沒多久我就聞出不對，趕緊撤了換成我自己備的。
“第二天請了貞芪來，借請脈的名目把那包香送出去驗了。單子這幾日剛遞回來，上頭寫的什麼，只有我和她知道。”
“孤是當夜覺出的……”元琅亦嘆道，“那天一進殿，味道就不對了。孤當你換著玩，再看你的神色，照常用膳、照常歇息、照常對賬、照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