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起的時候，是一處一處起起來的。東邊先有影子，西邊才敢描眉。
“它要停，也該一處一處地停。”陸翩翩合上冊子，“如今六尚二十四司、宮外、前朝……一夜之間齊齊整整。
“這話沒能自己說完。是有人把它收回去了！”
而收話，是要騰出手來……
這句她沒說出口，只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跟前幾天記下的那筆賬擺在同一頁； 一個滿宮替她發愁的地方，突然誰也不愁了……
盯梢的人照舊一日一報。鄭良媛院裡安生得很，門庭冷落得很有規矩； 只有那個周嬤嬤出宮勤了些，三兩天一趟，回回往雜貨街去，置辦的都是針頭線腦一類的零碎。
盯的人看不出名堂，她聽著也理不出頭緒，心裡那點警覺提起來，懸了兩日，沒處落。
入了冬，一日冷過一日。
太子夜夜宿在麗正殿，這在東宮早不是新鮮話； 可舊話翻新，也有人聽得進去，舊妾們院裡的燈，這幾日夜夜亮得比往年晚。
【情緒池“嫉妒” 5%，當前51%。】
冬香是這幾日到的，年年如此的規矩； 一入冬，那邊香藥庫按例給各宮換配冬香，安神暖香的方子，換下秋日用的桂方； 香進了東宮，先過司藏署驗收入庫，再分發各殿；東宮各殿的香事，歷來名在掌嚴之下。
輪到麗正殿換香這兩日，正趕上她趕理各殿冬炭的賬，一坐就是大半日，殿裡的事都交給桃禧照應。
那日午後她從賬房回來，還沒進門，桃禧一面迎出來接斗篷，一面回話道：“今兒給香藥庫的冬香到了，封條單子都是齊的，奴婢照例驗過，是秋棠換上的。”
“知道了。”話音剛落，翩翩的鼻子就皺了起來……殿裡的香不對！可哪裡不對？一時說不上來！
香的底子還是那路安神暖香，甜也甜、暖也暖，可甜裡摻了點別的東西，極少極淡、她卻能聞得出來！
她站在門裡，把那一絲氣味翻來覆去地認了好幾遍，終於確定這殿裡的香，跟她記著的不是一回事！
那夜之後，她對殿裡的氣息比從前上心。天天聞的香該是什麼樣，她心裡有底； 平日不顯，此刻多出來的那一星半點，瞞不過她。
【檢測到身旁“心虛”與“得意”同時爆表！】
翩翩站在門裡沒動，把這兩樣情緒的來處在心裡過了一遍。
殿裡殿外，誰心虛、誰得意，數得出來。
她抬眼往角落那隻香爐掃了一眼。煙還是那道煙，燒得安安靜靜； 爐身擦得乾淨，香灰攏得齊整，秋棠的手藝，挑不出半點錯。翩翩的心裡有數了……
【提醒宿主，凡人身軀不比魅魔之體，沉溺歡愉，或將導致……】
後頭沒了。
翩翩等了會兒，系統的那半句話懸在半空，再無下文！
她被這半句話噎地站在原地，臉上倒先熱起來。
殿裡擺著一爐來歷不明的東西，這個節骨眼上，它想起來說這個？！
熱勁退下去，她把那半句話跟這爐香歸到一處。這一筆筆的賬，她都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