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禧一面替她篦頭髮,一面絮絮地報各處的動靜,報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笑道:“對了,方才送殿下出門,秋棠幾個還嘀咕; “說殿下今兒身上香噴噴的,跟燻了新香似的。奴婢聞著也是,甜絲絲的,倒像是……”
翩翩坐在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人,好一會兒沒說話。
魅魔的清涎香沾了人便是“印記”,這凡人看不見、摸不著、更去不掉!只有下了這個印記的魅魔自己,方能找到、識別!
昨夜後半程的事她心裡有數,只是沒料到沾得這樣牢;一夜過去,連外頭粗心的宮人都聞得出來!
從前做魅魔的那些事,一樁一樁從很遠的地方浮上來,都是聞著香尋過來的。
她閉了閉眼,把那些浮上心頭的東西通通給摁了回去!
這事摁下,回頭細想;當務之急,另有一件!
午後,桃禧把摸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太子妃,採買上的那兩個婆子招了,起頭那句‘太子妃夜咳、茶飯不進’,是鄭良媛陪房的周嬤嬤塞了銀子當作閒話教的,教完了銀子翻倍,只要求她們‘沒事兒的時候逢人便多唸叨’!
“宮中太醫院那邊也見了底,收銀子的是個姓萬的御醫,‘太子妃宮寒’是他定的話頭,就這麼幾個字便得了近千兩,昨兒剛在外頭置了個小宅子……”
“‘宮寒’二字不值錢,價值千兩的,恐怕是他那御醫名頭,和‘太子妃放著東宮醫女不用、私下傳御醫’的編排!”翩翩冷笑道。
翩翩自己那份底牌早幾日就備下了。她專程讓衛貞芪請來藥藏局一個告老的醫婆來麗正殿看過一回,脈案寫得妥妥當當。
“喜脈雖未見,六脈平和,康健得很。至於‘宮寒’……哎喲喲,誰這麼造孽說這種話?
“您該拿出太子妃的款兒來,沒的撕爛她們的嘴!”醫婆大力啐道。
翩翩把三樣東西歸到一處——採買婆子的口供、萬御醫的把柄、她自己的脈案。
她將這些通通收進一隻小匣,擱在妝臺最順手的那格里,倒也沒上鎖。
桃禧看明白了:“您是還要等?”
“不錯!風才刮到‘廣納’‘綿嗣’這一層。”翩翩合上妝臺的格門,“敢說嘴的不算什麼。等她們不想說了、只想動手了,咱們再來收網!”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快了……”她道,“一個連甜湯都懶得送的人,突然這麼捨得出銀子,你不覺得她等不了太久麼?”
傍晚掌燈前,翩翩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天徹底冷下來了,她穿得比往常單薄,竟不覺得怎麼冷;風灌進袖子裡,也沒能把身上的暖帶走分毫。
元琅帶給她的那些暖意,從昨夜留到現在;外頭的風聲還要緊幾天,她如今夜裡睡得更沉了……
風聲只緊了三天,翩翩第四天早上起來,六尚二十四司先安靜了。
那些壓著嗓子學舌的閒話沒了,廊下遇見的宮人言語如常,行禮的腰彎得分毫不差; 又過一日,宮外流言也不傳新花樣了,桃禧打發人去茶樓聽了回書,說書先生已經換了段子; 等到連著兩日朝上沒有新摺子遞進來,桃禧總算忍不住樂出了聲,“可算消停了!”
“消停得這樣齊。”翩翩翻著冊子,頭也沒抬。
桃禧湊過來不解道:“齊齊整整地停了,不好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