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禧掌燈進來低聲道:“這才不出半日,宮外的流言翻新了好幾個花樣!一會兒說您藥石罔效、說東宮要過繼旁支的子嗣; “朝上今日又遞了一道摺子,還是請太子廣納,這回聯名的有七位。六尚二十四司的宮人說話都換了調門,隔著簾子竊竊私語; “看著好像人人都在替咱們東宮發愁,實際上啊……”
桃禧說著眼眶一紅,重重地嘆了口氣!
“由它刮。”翩翩坐在燈下,臉色瞧不出什麼,“刮到頭,才知道風是打哪兒來的。”
桃禧退下去了。殿裡安靜下來,炭盆裡的銀炭偶爾噼啪作響。
突然,外間一聲噴嚏;隔了一會兒,又是一聲!
接著是壓了嗓子的、忍又沒忍住的兩三聲咳嗽;再往後,外間的人翻了個身,榻板輕輕響了一下。
翩翩躺在床上睜著眼,這幾聲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她睡前就留意到了,今晚的炭添得格外足、燒得比往日都旺;偏那炭盆又挪了地方,離榻遠了半尺。
炭越旺,屋裡越暖,榻上就越冷;榻上越冷,那兩聲噴嚏就越真!
這人把賬算到了這一步;就連“著涼”兩個字,都要先備好證據……
她替他把這筆賬從頭到尾拆完,拆到最後只剩下一點沒著落的東西堵在那裡,她知道那是什麼。
他哪怕是真病了,她也心疼;如今明知這病一半是裝的,她還是心疼!
裝的那一半她看穿了,心疼照舊要從那真的那一半里漫出來,攔都攔不住。
外間又忍著咳了一聲,翩翩躺了半晌到底開了口,聲音裡勉強的成分,比她打算給的還多:“殿下,別睡榻了,容易著涼!”
外間霎時沒了聲息。過了好一會兒,元琅的聲音低低地傳來:“那睡哪裡?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翩翩答不上來。她沒料到大魏的皇太子會說這樣的話,這話她沒法接!
翩翩嘆了口氣,重重拍了拍身側的空位,沒想到元琅還真聽到了、更聽懂了!
她聽見他掀開毛毯、更聽見他起身;她沒有等他,自己先下了床,把燭火吹滅了。
黑暗落下來,她摸回床上躺好,往裡讓了讓,又補了一句:“燈吹了,別凍著。”
這話一齣她自己先覺出不對來。著涼是他的由頭,如今倒成了她的了?
同一個由頭,他拿來進門、她拿來留人,誰也不揭穿誰。
黑暗裡,慢騰騰的腳步聲到了床邊。被角掀開,他躺進來,隔了半臂遠;規規矩矩的,像還守著什麼章法。
而後被子底下,他的手找到了她的手。
他不摟也不攬,只是把她的手包進掌心裡,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扣攏。
黑暗裡看不見人,手倒比眼睛誠實。
她拍空位的那一下是誠實的,他這一握也是誠實的;這一夜,兩隻手替兩個人都招了。
她躺了一會兒到底沒憋住,笑出聲道:“殿下今日……戲好像頗多!”
黑暗裡,寢殿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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