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張原件，質字四十四號。
昌泰藥行，三十二箱藥材，萬通庫印。
廣盛十日前憑此放了六十兩銀。
梁掌櫃把那張憑據接過來，臉上第一次明顯有些無措。
昌泰和萬通合作不是一兩日，往年租倉、進貨、結賬都沒出過問題，掌櫃在長安商戶裡的名聲也一直不錯。像這樣的商戶，萬通本來就會比新客少幾分戒心。也正因為如此，昌泰來說原憑遺失時，倉裡核過商印，又確認貨還在，便照舊給他補了憑。
過去十幾次補憑，大多也是這樣辦的。
誰也沒想到，會有人拿著這份信任，再換第二筆銀子。
梁掌櫃把四十四號慢慢放回桌上，“昌泰這些年，一直都很穩。”
顧承澤看了他一眼，“所以大家才沒防他。”
梁掌櫃沒再說話。
……
昌泰掌櫃很快被叫到萬通。
人沒跑，只是見到兩張憑據時，臉色倒是一下變了。
顧承澤把三十九號放在左邊，“四十四號怎麼來的，你自己說。”
昌泰掌櫃臉上明顯有些掛不住。他在長安做藥材生意多年，平日最看重的就是一個“信”字。如今兩張質憑並排擺在面前，比直接被人指著說一句失信還難堪。
“那陣子確實缺一筆週轉。”他頓了頓，“原本押在富利那邊的銀子已經拿去進貨，新到的那批藥又臨時壓住了。我想著貨反正還在萬通，也沒動過。再週轉一筆，等外頭那批貨賣出去，先把富利的銀子還上，再把三十九號拿回來。”
顧承澤看著他，“所以你來報失。”
昌泰掌櫃低下頭，“是，我可沒想著賴哪家的賬。只是覺得兩邊期限錯開，只要貨款按時回來，最後都能補上。”
沈知微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他不是拿了銀子便準備消失，而是拿同一批貨撐了兩筆週轉，還覺得只要後面的生意照計劃走，兩邊都能按時還清，誰也不會知道中間多出過這一層。
生意順的時候，兩筆質押都可能安安靜靜結束。可只要其中一筆貨款晚到、行情突然變了，或者櫃坊提前要求清賬，同一批貨便不可能同時兜住兩邊。
而在出事之前，外面甚至沒人知道，這批貨已經被算了兩次。
……
富利和廣盛兩家櫃坊很快都派了掌櫃過來。
兩個掌櫃各自核了一遍手裡的質憑。
廣盛掌櫃先開口，“我們當日來萬通驗過貨。三十二箱，一箱不少，庫印也對，所以才放了銀。”
富利掌櫃也把三十九號放到桌上，“我們這邊也是一樣。”
這原本就是長安做這類生意的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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