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順染坊的掌櫃沒有回鋪子。
萬通的人找到他住處時，院裡只剩個看門的老僕，說東家前一日出了門，連去哪裡都沒交代。
顧承澤聽完，只讓人繼續找，“先別把力氣全花在人身上。”
他把倉房過去兩年的補憑簿放到桌上，“把這本翻清楚。”
梁掌櫃已經讓人把相關冊子全搬了來。
沈知微第一次知道，質憑遺失並不算什麼稀罕事。
兩年裡，萬通一共補過十七次，有的是搬貨途中把隨身匣子丟了，有的是過河落水，還有商戶拿著殘了半邊的舊憑來補。手續也算完整，商戶出具遺失說明，帶商印，倉房核身份，再查貨還在不在。都對得上，便補一張新的。
沈知微把補憑簿往前翻了幾頁，十七筆記錄裡，手續幾乎都一樣，“也就是說，過去補憑的時候，倉裡真正查的只有人和貨。”
梁掌櫃點頭，“對。”
顧承澤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可那張舊憑後來去了哪裡，這套手續裡沒有這一項。那張所謂丟掉的舊憑，現在到底在誰手裡。”
事情到這裡，已經比永順染坊那六十匹細麻更清楚了一些。
不是倉裡隨便開出了兩張憑據，而是補憑這道手續，從頭到尾都建立在商戶說真話的前提上。他說丟了，倉裡便當它丟了。至於那張舊憑到底是掉進河裡，還是正安安穩穩壓在某家櫃坊的賬房匣子裡，沒人知道。
……
顧承澤讓人把十七筆補憑全部重新查一遍。
“先找和萬通常合作的櫃坊，把舊編號給他們，再打聽看看這些憑據有沒有在他們手裡出現過。”
梁掌櫃立即帶人去辦。
沈知微這邊也沒閒著，她把十七筆補憑按照時間重新排了一遍。
大部分都很正常，補憑以後，商戶沒多久便回來贖貨。
有兩筆後來甚至把原憑找回來了，一張送回倉裡剪角留檔，另一張已經泡得字都看不清。
“所以以前沒出事，也不奇怪。”顧承澤坐下來，沈知微把那兩張舊記錄推給他。
“真丟了的，補憑以後當然沒問題。以前大家覺得這套辦法能用，也不是因為規矩多嚴密，只是多數人沒拿它做別的。”
顧承澤看著那十七筆，“規矩好不好，有時候確實要等有人鑽一次才看得出來。”
沈知微沒接著講大道理，她只是覺得這件事很像自己以前見過的很多流程。平時順著走，看起來什麼毛病都沒有。真正出問題，往往是因為有人做了一件原本沒人設想過的事。
……
下午，第一輪迴話陸續送了回來。
前十一筆都沒有發現異常。
第十二筆，已經正常贖貨。
第十三筆卻讓梁掌櫃多看了兩遍，“昌泰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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